那缕饕餮所化的炊烟尚未散尽,地心新灶骤生异变。岳山额间灶纹明灭不定,喉中翻滚着双音咆哮:“饱...饿...饱...”琉璃化的身躯时而膨胀如球,时而干瘪如柴——分明是饕餮意志在与老汉残魂争夺主导!
“岳叔撑住!”石生率饕餮愁军结阵护持,糖丸泼洒却反被琉璃身躯弹开,“陛下遗泽要镇不住了!”
云素心强撑孕腹起身,月华枯竭如沙,仍引掌按向岳山心口:“夫君...再借把火。”胎息逆冲补天石残片,石中忽迸太初虚影——竟是他散道前藏的一缕本命灶火!
火触琉璃身躯,岳山骤然僵直。双目左眼澄明如昔,右眼却跃动着饕餮贪婪:“嫂子...俺...控制不住...”
地底忽传轰鸣,本该消散的饕餮真身重凝!此次非是实体,而是亿万道饕餮涎汇成的虚影,直扑新灶:“灶台...本座的灶台!”
盲眼冥王琴弦尽焚,以骨指拨动往生河:“陛下!遗计安在?!”
万象树顶的联盟灶台应声迸裂,内里浮出太初最后留音:“灶火不熄...饕餮不死...需以万民炊烟...净其馋念...”
云素心恍然,月华尽化接引神光:“洪荒众生——点灶净馋!”
然三域忆火灶十熄八九,幸存者皆惶然无措。有个母亲抱着婴孩哭喊:“灶台早碎了...拿什么点?”老者捶地悲鸣:“连柴火都被饕餮吞尽了!”
正值绝望,那新灶中的混沌焰忽分亿缕,精准落入每家每户。焰触废墟即凝虚灶,无柴自燃——燃的竟是众生对太平日子的念想!
“俺想喝碗热粥...”北冥妖域,小妖对着虚灶喃喃。
“孙儿该说亲了...”紫霆天朝,老妪颤手虚抚灶台。
炊烟渐起,虽虚幻却真切。万千烟气汇往地心,缠向饕餮虚影。
“无聊...”饕餮嗤笑,涎影吞烟反胀三分,“蝼蚁妄念...尽是渣滓!”
烟气却忽转辛辣,呛得它骤缩——原是西极僧兵将斩妖念混入炊烟!
“有点意思...”饕餮涎影重凝,竟模仿僧兵念经声,“却不知佛也馋!”
眼看要反被同化,往生河畔忽起童谣。灶心骑着糖霜凝成的星尘龙,撒下大把焦糖粒:“苦东西!吃糖啦!”糖粒遇涎即爆,暂阻其势。
糖婆婆残影自爆处浮现,灶勺急点:“傻丫头!馋念需以馋克——撒馋虫!”
洪荒众生福至心灵,竟对着虚灶念叨起馋嘴记忆:
“三月没吃上李记酱肘子了...”
“娘亲做的槐花饼...”
“合卺酒里的枣子真甜...”
馋念化虫,扑向饕餮涎影。后者初时贪婪吞食,渐现饱滞之态:“腻...腻了...”涎影翻腾欲呕,却吐不出半点——饕餮从来只吞不吐!
云素心抓住时机,引胎息灌入岳山心口:“岳叔——吐出来!”
老汉左眼骤亮,竟真张口狂呕。琉璃身躯崩裂,吐出团团污浊涎块——每块皆裹着被吞食的世界残骸!
饕餮虚影尖啸扑来:“还来!”
石生率军结糖网阻截:“饕餮愁军——收渣滓!”
糖网触涎块即化,反被污染。危急时,那新灶中的混沌焰忽分火丝,精准灼烧每块涎块。涎块遇火竟重化世界本源,返归天地!
“原来如此...”盲眼冥王琴音带喜,“陛下是要反刍天地!”
岳山呕尽最后块涎块,身躯琉璃化尽褪,颓然倒地:“饱...这回真饱了...”额间灶纹稳定,饕餮意志暂消。
然虚影不散,反凝出饕餮最终形态——张无边巨口,口内竟映出洪荒众生面容:“吞不尽...便同化...”
口吐涎风,触者皆生饕餮馋念。有个修士忽然扑向同伴:“好香...让俺咬一口...”瘟疫般蔓延,三域渐乱。
云素心抚腹蹙眉:“夫君...孩儿说...他馋了。”
胎息忽卷向新灶,竟舀起勺混沌焰塞入孕腹!火焰灼体,她却面露恬淡:“原来...这才是造化真味。”
孕腹骤亮,胎哭化笑。笑声荡开,饕餮涎风竟暂缓三分。
“不够...”盲眼冥王焦尾琴自鸣,“需以陛下之法...”
万象树残骸忽生新枝,结出焦黑灶果。果裂九瓣,每瓣皆显太初遗留景象:息壤化形时吞饕餮残念,娲皇斩半心炼灶,乃至最终散道...
糖婆婆残音惊呼:“傻娃子是要...自吞自消!”
云素心会意,引月华卷起九瓣灶果,尽数投入新灶。灶火轰然爆涨,焰中显化太初最后微笑:“饕餮本我...我本饕餮...”
焰舌舔向饕餮巨口,竟开始反吞同化!巨口尖啸挣扎,吐出的却是众生馋念——此刻皆染灶火温香。
“饱了...真饱了...”饕餮虚影渐化炊烟,烟中带笑,“原来...吃够就不馋了...”
烟散处,余烬凝成颗浑圆灶糖,正落初灶婴孩手中。小娃咯咯一笑,糖入口即化。
三域重归寂静。往生河水清亮如镜,映出万象树新芽。岳山鼾声如雷,额间灶纹平稳。石生半身琉璃化渐褪,露出少年清秀面容。
盲眼冥王以骨指轻抚新琴:“陛下...终是成了灶。”
云素心轻抚新灶,胎息平稳。忽觉腹动,低头见初灶婴孩虚影怀抱陶灶,小手指天:
“娘亲...看。”
天穹澄澈处,炊烟凝成一行太古灶文:
“宴毕...洗碗...”
地底传来饕餮满足的呓语,终化清风散去:
“下次...少放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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