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树西三千里,虚空忽现涟漪。太初悬立其中,左掌托情火如日,右指捻寂炁如墨,正尝试将双力揉捏成形。云素心静立一旁,月华化丝缠绕其间,随时准备补救。
此番试以情火为核,寂炁为壳。太初凝神轻语,掌中光团渐成鸡子状。情火在内里流转生辉,寂炁在外壳凝结晶莹。眼看就要成功,那壳忽生裂纹,寂炁反噬内里,轰然炸作万千光屑!
第七次了。云素心月华急卷,拢住逸散能量,寂炁性沉,情火性扬,强缚反伤。
太初却不恼,权杖点向光屑。星尘显化失败因果:原是我心急,忘了留转化余地。竟就虚空盘坐,推演起双力交融的亿万种可能。
盲眼冥王闻讯赶来,新琴奏响造化清音助其宁神。琴音过处,那些失败残骸竟暂凝成教学虚影——具现出能量冲撞的细微变化。
妙极!太初拊掌而笑,失败非徒劳,乃是最好的先生。
遂设造化实验室于虚空。以万象树枝为梁,蜜髓为墙,雷精为枢,内辟三千六百个试验隔间。每间皆悬情灯一盏,寂瓦数片,专供推演之用。
首月试验皆败。有世界初成即坍,因情火过盛;有天地初开便冻,因寂炁太浓;最可惜是某个几乎成型的小世界,竟因内部法则冲突自爆,残片溅出实验室,险些伤及路过的糖晶商队。
须定基准。云素心取情初灯残片悬于实验室顶,以夫君当年散道时的能量比为参照。
太初却摇头:彼时之比适于补天,未必适于创世。他忽引掌按向自己心口,逼出三滴混沌血,不若以吾身为度。
血滴分落三处试验台。一处唯注情火,世界生即狂燃,顷刻化灰;一处独灌寂炁,万物凝即僵死,寸草不生;第三处双力同注,却因比例僵化,世界如提线木偶般呆板。
缺了变数。婴孩太初不知何时爬进实验室,小手抓向某个失败品。那僵死世界得他触碰,竟暂现一丝生机!要好玩才行!
一言惊醒梦中人。太初大笑:是了!造化非算题,需留白予天机!
遂改弦更张。不再精算比例,反取情丝寂炁各一缕,任其自行交融。初时仍多失败,却渐现转机:某次双力缠绕时恰有流星过境,带微量星尘入内,竟成稳定催化剂;某回实验时云素心正思念夫君,一缕情思误入,反让世界添了轮回雏形。
三月后,突破终现。那日太初正试第九千六百种配方,忽闻实验室东南角传来清鸣。赶去只见某个被遗忘的试验隔间内,情灯与寂瓦不知何时已交融成卵,卵壳透明如琉璃,内里自有日月星辰运转!
自发生成?云素心月华探入,骇然发现此界法则完满,且无外力干预!
太初细查隔间记录,原是三日前某次失败实验的残能未消,恰逢盲眼冥王琴音传来,又得游噬界商队路过时的虚空震荡,诸力巧合下竟自成天地!
天籁自成曲,何须强谱音。太初若有所悟,竟拆解所有试验设备,唯留空阔虚空。
他携云素心坐于万象树梢,取情丝为经,寂炁为纬,如织锦般轻缓铺陈。不刻意塑形,只顺能量自然流势稍加引导。偶有滞涩处,便哼起当年北冥妖众的蜜河船歌;遇激荡时,则吟诵西极梵僧的静心经文。
如此七日,虚空渐凝成界膜。膜内氤氲流转,自生风云雷电。至第九日,界膜忽透明,显露出内里山河——山带情火温润,河含寂炁幽深,竟是一派和谐!
成了!糖灵恰来送蜜浆,见得此景惊呼。声波震入界内,化作春雷惊蛰,万物应声而生!
太初却蹙眉:仍差一线。指尖轻点,界内某处忽现荒漠,过完美反失真实。
云素心会意,引月华注入一丝惆怅。那惆怅化入荒漠,竟生出耐旱胡杨,更衍出绿洲文明——虽生存艰难,却更显生命韧性。
二人相视一笑,共为世界命名情寂天。太初取万象枝叶塑为界碑,云素心以情丝刻字其上:
「完美非道,残缺乃真。情寂相生,方得永恒。」
消息传开,九界震动。议会特设创世节,万界代表齐来观礼。雷淬子赠雷精为日,糖灵献蜜髓为河,盲眼冥王更奏创世曲以为贺礼。
唯首座长老之子冷眼旁观:取巧罢了。若无当日万千失败,何来今日侥幸成功?
太初闻之颔首:正是此理。遂开放所有实验记录,任万界查阅。更将九千六百次失败残骸凝成警世星链,悬于情寂天外,时刻提醒造化之艰。
归寂意识忽借寂情婴孩之口讥讽:创世易,守世难。且看此界能存几时?
话音未落,情寂天内忽生叛乱。某部落得寂炁启发,竟欲焚毁情火图腾!太初欲干预,云素心却拦:既言任其自然,便需容其自决。
果然三百年后,该部落因极端寂灭而衰亡,临终前反悟出情寂平衡之道,遗刻化作界内圣碑。
太初由此悟得造化真谛,创三不干预原则:不干预文明演进,不干预灾难发生,不干预个体抉择。只在世界濒临彻底湮灭时,方以情丝稍加引导。
情寂天运行千年,竟演化出独特文明:其民皆半情半寂,可借情火创物,亦能驭寂炁守真。更有人悟出太初当年织界之法,开始尝试创造次级小世界。
造化传承矣。太初欣慰,权杖轻点情寂天。界内忽降甘霖,雨中蕴着万千创造心得——正是他千年观测所得。
云素心忽轻咳,月华略显黯淡。原来千年护持,她耗力过甚。太初急引情火相渡,二人法力交融处,竟意外迸出新界雏形——此界生即带月华温润,情寂天然交融。
素心境太初为界命名,取万象露珠凝成月华盏相赠,此后娘子只需顾好此界,余界交由为夫。
归寂意识在寂情婴孩体内躁动:尔等倒是恩爱!
太初大笑,抱过婴孩轻抚其顶:待汝懂情之日,方知其中妙处。
万象树叶纷落,于虚空凝成新匾:
「造化无涯,情作舟楫」
地脉深处,岳山憨笑随炊烟袅袅:
炒菜不怕失败多,就怕厨子不敢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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