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沿,无光,无暗。
亦无存在,无虚无。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境”。非生非死,非有非无,仿佛一切概念的起点与终点交融于此,归于一片无法定义的“空冥”。
一丝微弱的“觉”,于此无垠空冥中,如星火初燃,悄然苏醒。
我是谁?
这念头初生,便似投入绝对寂静深潭的一粒微尘,未能激起半分涟漪,却悄然划定了“我”与“非我”的界限。这界限模糊至极,脆弱不堪,仿佛下一刻便会被周遭无始无终的空冥同化、消解。
然而,这粒“微尘”竟异常坚韧。它执着地维系着那一点“觉”,开始艰难地回溯,试图拼凑起自身的来历。
破碎的光影掠过……一粒微尘,于混沌中萌发灵智,惶恐求生……融合地脉,执掌山河……幕后布局,逆转天道……助女娲,化后土,战诸圣,抗鸿钧……散道于虚无,以身连存亡……
太初!
这个名字如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闪电,劈开了空冥的混沌。
我是太初。
我曾是息壤,是地祖,是洪荒的守护者与布局者。我已……化道?
意识于此明确,周遭的空冥似乎也随之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不再是无意义的绝对之“无”,而开始与太初的“觉”产生一种奇特的共鸣。这共鸣并非声音,亦非能量,更像是一种……脉动。是大道本源最深处的脉动,无声无息,无始无终,包容万物,亦消解万物。
太初(姑且称这缕觉为太初)尝试“移动”,却发现并无形体可驱使。他仿佛本身就是这空冥的一部分,扩散于无尽“远处”,又凝聚于方寸“之间”。他尝试“感知”,视觉、听觉、触觉等概念于此毫无意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本质的“映照”——空冥即是他,他即是空冥,空冥之中蕴含的无穷信息与法则,如掌观纹,却又因其过于浩瀚磅礴而难以聚焦。
他“看”向那曾为之奋战、最终舍身融入的洪荒世界。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在他的“映照”下,洪荒并非一个具体的世界形象,而是一团无比复杂、不断演化的“生机脉络”。他看到了地脉如金色光流奔涌,看到了万界文明如繁星点点闪烁交织,看到了那株熟悉的万象树,如一个巨大的共鸣器,将“容、韧、创、生”的精神化为无形的波动,滋养着整个网络。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石寻与琉璃正携手立于树巅,气息与洪荒浑然一体,已达不可思议之境;看到岳山正鼓捣他那混沌灶,玩得不亦乐乎;看到云素心……她静坐月华之中,掌心半颗混沌心与自己(空冥中的太初)产生着微弱而持续的牵引,她那清冷的侧脸,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仰起,望向无尽虚空,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思念。
素心……
一股强烈至极的情感波动,如巨石投入静湖,猛地荡开!这波动并非声音,却让与之共鸣的空冥剧烈“震颤”起来!
刹那间,太初感到自己的“觉”被这股情感洪流裹挟,几乎要冲散、融化回空冥之中!对云素心的思念、对洪荒的眷恋、对过往的追忆……这些过于强烈和具体的“有”,与这绝对空冥的“无”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危急关头,那大道本源的脉动再次显现,如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抚平了这剧烈的震荡。空冥重归“平静”,但太初的“觉”却因此次波动而变得更加凝练、清晰了几分。他仿佛经历了一次淬炼,更加理解自身此刻的状态——他非魂非魄,非存非无,而是以一种近乎“道痕”的状态,烙印于大道本源之中,与空冥一体,故而能映照万方。然其核心,仍保留着“太初”的意志与情感,这是他与绝对空冥的区别,亦是其存在的根基。
方才的波动,虽险却让他明悟:过于强烈的个体情感,于此境乃是凶险的扰动。然若要彻底化入空冥,失却自我,又与彻底消亡何异?
这条路,该如何走?
他回想起云素心曾言:“夫君之道,在于平衡。” 执念过甚则易折,全然忘情则非我。
于是,他不再强行压抑对云素心、对洪荒的念想,而是尝试以一种更为超然、却又并非无情的方式去“映照”她们。如同观镜,镜中影像真切无比,却深知其是影,不执不着。念起即觉,觉已即空,空中有慧光常照。
渐渐地,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涌现。他仿佛同时处于两种状态:一是与空冥合一,映照大道脉动的“无我”之境;一是保有太初意志与情感的“本我”之觉。二者如水与油,虽不相溶,却可共存于一体,形成一种动态的、微妙的平衡。
于此平衡中,他对大道的感知骤然提升至一个全新的层面。洪荒万界的运转,生灵的生老病死,文明的兴衰更迭,乃至虚空的细微波动,都化为一道道清晰可辨的“法则之弦”,其拨动、其共振、其变化,皆了然于心。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在那无尽空冥的更深处,还有更多难以想象的、迥异于已知洪荒的法则与存在形式,如同浩瀚星海,等待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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