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河畔漫步,月华下低语。太初与云素心宛若一对寻常璧人,将千年离别后的思念与重逢的喜悦,细细揉碎在这烟火人间的最寻常景致之中。然而,两位皆是非常人,温情脉脉之余,神念早已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拂过洪荒的每一个角落,细致入微地感知着这方天地历经劫难洗礼后的真实脉搏。
十日欢庆,众生情绪得以宣泄,万象更新之气盈于天地。然太初所见,远不止于表面的欢腾。他看到北冥蜜河航运虽繁忙,却仍有航道规划不合理导致的灵能损耗;西极梵火洞开放讲学,然不同流派间偶有理念摩擦,需更有效的调和机制;万界坊市货物其流,却因度量衡、交易规则尚未完全统一,时有小纠纷产生;地灵教精神虽播撒万界,然其与各界原有治理体系如何更高效融合,仍有探索空间……
千年发展,成绩斐然,然正如美玉微瑕,高速成长之下,诸多细节处的滞涩与冗余亦开始显现。若不及时梳理优化,恐积小患为大疾。
这一日,太初于万象树下,再次召见石寻、琉璃及万界议会主要代表。并非盛大仪式,只是一次清茶座谈。茶叶乃新采的万象树嫩叶,经云素心月华点化,泡出的茶汤清亮,饮之可宁神慧心。
“洪荒现状,吾已了然。”太初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自带令人信服的力量,“千年开拓,筚路蓝缕,能有今日盛况,尔等功在千秋。”他先是肯定,旋即话锋温和一转,“然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大道尚在不停演进,吾辈又岂能固步自封?当此新纪元,诸多旧制细则,或可因时制宜,略作调整,以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并未直接提出任何具体方案,而是目光扫过在场各界代表——有道晶界的晶珩、时光界的瞬长老、游噬界的爪锋统领、素心境的阿拙、乃至几位影响力巨大的凡俗百业行首。
“诸位皆是洪荒栋梁,于万界运作体悟最深。依诸位之见,当前可还有阻滞不畅、可堪优化之处?但请畅所欲言,今日之言,无论对错,皆出公心,绝无问罪之理。”
太初态度谦和,目光真诚,瞬间打消了众人因他归来而产生的些许拘谨与顾虑。
沉默片刻后,素心境的阿拙率先开口,她如今已是百艺坊主事,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少女般的清脆与直接:“道祖,俺觉得……各界的‘尺子’不太一样!俺们坊里出的陶器,明明灵气蕴含量一样,送到道晶界说俺们‘能量结构松散’,送到游噬界又说俺们‘规整得没了灵气’,评断标准不一,买卖常起争执,烦死个人哩!”她说话间,还捏着衣角,像个抱怨功课太难的孩子,引得众人莞尔。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附和。
“何止器物!修行境界的名称有时都混淆不清!”
“还有时间!俺们界一个‘刹那’,抵得上时光界十个‘刹那’还多!约定同时碰面,总有人早到有人晚到!”
“虚空航运的航道标识也该统一了!有些偏僻路线,全靠老舵手的经验,太易出纰漏!”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皆是最实际、最琐碎,却又切实影响交流与发展的问题。石寻与琉璃在一旁聆听,不时点头,显然他们也早注意到这些,只是千头万绪,又涉及万界习俗,推行统一标准阻力不小。
太初静静听着,不时微微颔首。待众人声音稍歇,他方看向道晶界的晶珩:“晶珩长老,你界精于计算与标准制定,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
晶珩抚须沉吟:“制定统一基准确有必要,然不可粗暴强推,需充分考虑各界差异,留有弹性空间。譬如度量,或可定一‘洪荒标准尺’,但其与各界传统单位需有清晰换算,且允许在非核心领域保留传统使用。”
时光界瞬长老接口:“时间体系亦可如此,定一核心标准时序,各界内部仍可按自身习惯划分时辰节气的。”
“善。”太初点头,又看向游噬界的爪锋:“爪锋统领,你界崇尚自由,可能接受此等约束?”
爪锋磨了磨利爪,嗡声道:“只要不碍着俺们打架喝酒,有个大家都能懂的规矩,免得老是吵吵,也行!”话糙理不糙。
太初微微一笑,目光最后落回石寻与琉璃身上:“地灵教秉持‘容、韧、创、生’四字精神。此‘容’字,非是无原则包容,乃是在尊重差异中寻求最大公约数;此‘创’字,亦可体现于制度创新。制定标准,非为束缚,实为更低成本、更高效率之‘共生’。此事,便由地灵教牵头,联合道晶界、时光界及各行业代表,组建‘洪荒准则院’,负责研讨制定一系列基础通用标准,如何?原则便是:求同存异,弹性适用,循序渐进。”
他没有大包大揽,而是指明方向,赋予职权,定下原则。石寻琉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命:“谨遵师尊(道祖)法旨!必当竭尽全力,促成此事!”
此事关乎万界交流根基,由地灵教牵头,正是对其“精神象征”地位的最佳实践与巩固,二人岂能不明白其中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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