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在私库里见过那个刻着“沈”字的木盒之后,温晁心里便一直压着一块石头。
他知道温若寒迟早会问沈蘅要那把钥匙,也知道到那时候,自己必须在场。
可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在温若寒面前说上话。
金丹期,在寻常人眼里算是不错,可在温若寒这样的顶尖高手面前,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得变强。
但光变强还不够。
他翻来覆去地想原着的结局——温氏是怎么败的?
是因为温若寒太强势,得罪了太多人。
是因为温晁太嚣张,到处树敌。
是因为温氏成了众矢之的,被群起而攻之。
如果他想改变这个结局,就必须改变温氏在仙门百家心中的形象。
而改变形象的第一步,就是让他温晁——温若寒的嫡子,走出温府,走到人前去。
夜猎,是最好的机会。
既能展示实力,又能积累声望,还能结交各路修士。一举三得。
主意打定,温晁便开始琢磨怎么说服温若寒。
他知道这个便宜老爹的脾气——吃软不吃硬,最烦别人教他做事。
直接说要出去夜猎,肯定被驳回。
得换个说法,得让他觉得这是为他好,为温家好。
温晁在脑子里把说辞过了好几遍,确定没什么漏洞了,才挑了个温若寒心情不错的日子,去了书房。
书房里,温若寒正在看什么文书。听到通禀,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温晁行了礼,垂手立在一旁,等温若寒先开口。
温若寒看完手里的文书,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几个月下来,这孩子越来越有样子了。
身量又拔高了些,肩膀也宽了,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清亮,整个人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英气。
温若寒心里满意,面上却淡淡的:“有事?”
温晁道:“儿子有一事想请父亲示下。”
“说。”
温晁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儿子想出去夜猎。”
温若寒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夜猎?”
“是。”
“去哪儿?”
“岐山境内。儿子查过了,南边山里有一只狼妖为祸乡里,当地里正已经向咱们求援。儿子想带人去除了它。”
温若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哼一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想出去耍威风?想让别人知道温家二公子不是废物?温晁,你太天真了。”
温晁垂首:“儿子不敢。”
“不敢?”温若寒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恨温家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我温若寒的儿子死在外面吗?”
“你这一出去,万一被人认出来,万一有人趁夜猎的时候下手,你觉得自己能活着回来?”
温晁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怒气,有担忧,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
“父亲,儿子知道外面危险。”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儿子更知道,一直躲在府里,永远都长不大。”
温若寒眯起眼:“你这是在埋怨我护着你?”
温晁摇头:“儿子不敢埋怨父亲。儿子只是……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
“是。”温晁往前走了一步,“父亲是仙督,统领仙门百家,威震天下。可儿子呢?儿子是什么?”
“是躲在父亲羽翼下的雏鸟,是外人嘴里‘温家那个不成器的二公子’。父亲,儿子今年十三了,再过几年就要及冠。到那时候,父亲是要让儿子独当一面的。可儿子若连出去夜猎的胆子都没有,将来怎么替父亲分忧?”
温若寒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以前的温晁,是绝说不出这种话的。
那时候的他,只知道吃喝玩乐,整天围着王灵娇转,让他练功就像要他的命。
现在倒好,不仅自己用功,还主动请缨要去夜猎,说出来的话一套一套的,让他这个当爹的都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这样,他越担心。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温若寒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你不明白的是,这个世界有多残酷。你以为夜猎就是去杀几只妖兽那么简单?你错了。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妖兽,是人。”
温晁点头:“儿子知道。”
“你知道?”温若寒冷哼一声,“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有多少人表面恭恭敬敬,背地里恨不得把温家碎尸万段吗?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就等你犯错,等你落单吗?”
温晁沉默了一瞬,忽然问:“父亲,儿子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温若寒挑眉:“问。”
“父亲年轻时,有没有出去夜猎过?”
温若寒一愣。
温晁继续道:“儿子听说,父亲十六岁就开始独自夜猎,二十岁之前,足迹已经遍布大半个仙门。那时候,父亲的仇人也不少吧?可父亲还是去了。为什么?”
温若寒没有回答。
但温晁知道,他听进去了。
“父亲当年能去,是因为父亲有胆量,有本事。儿子现在不如父亲,但儿子想学。”
温晁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敲在温若寒心上,“儿子不想一辈子活在父亲的影子里。儿子想做父亲的帮手,不是累赘。”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温若寒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从云层间洒下来,落在庭院里的红梅上,一片绚烂。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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