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站起身,看着父亲朝自己走来,温若寒在他面前停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元婴了。”他说。就三个字,没有更多的解释,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温晁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突破金丹困了自己十几年、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出路的男人,忽然觉得他老了。
不是外貌上的老,是那种心愿已了、再无牵挂的老。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那个困了他十几年的瓶颈终于被打破了,他终于看到了更高处的风景。
“父亲。”温晁叫了一声。温若寒没有应,抬头看了看天,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温晁从来没有在父亲脸上见过这种笑容。
不是得意、不是满足、不是释然——是一种更接近于“原来如此”的东西,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很久,终于摸到了门的所在,推开门,看到了门外的光。
他收回目光,看着温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家里的事,辛苦你了”,然后转身走了。
他去了实验室的更深处,那里有他新发现的路,一条更远、更长、更不知道通向何方的路。他要去走那条路,一个人。
灵力复苏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仙门。
金丹之上还有元婴,元婴之上还有化神——这些以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忽然变得触手可及。
所有人都在修炼,所有人都想抓住这个机会。
江枫眠是反应最快的一个。
他几乎是灵力复苏的消息传到莲花坞的当天,就把江澄叫到了书房,告诉他——从今天起,你就是江氏家主了。
江澄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拒绝,没有推辞,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问,因为他懂。
父亲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等的不是灵力复苏,等的不是突破的机会,等的是一个可以把担子交出去的时刻。
江枫眠把家主令牌交到江澄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闭关了。
虞紫鸢也跟着一起去了。闭关前她回头看了江澄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江澄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家主令牌,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莲花坞空了很多。
金光善的反应和江枫眠完全不同。他没有闭关——他也想闭关,也想突破,但有一个问题:他不想放权。
他当了这么多年金氏家主,习惯了说一不二,习惯了所有人听他的,让他把权力交出去,交给谁?
金子轩?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不,他不放心。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不交权,不退位,继续当家主,同时修炼。
他以为他可以,他以为他是温若寒,他以为他也能在当家主的同时突破元婴。
温若寒突破元婴的消息传到兰陵金氏的时候,金光善正在书房里看文件。
他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色的污渍。他看了那团污渍一会儿,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温若寒突破了。温若寒本来就比他强,现在更强了。金氏怎么办?他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办法——倚老卖老。
温若寒突破了又怎样?他是长辈,是仙门百家资历最老的人之一。
五大世家的掌权人现在都是些什么人?温晁、江澄、蓝曦臣、聂明玦——都是一群小年轻。
小年轻好欺负。小年轻脸皮薄,不好意思跟长辈翻脸。
他可以在这些人中间周旋,拉拢一批,打压一批,让金氏在这些小年轻中间站稳脚跟。
他的算盘打得很响。但他漏算了一个人。温若寒。
那一天,金光善去不夜天参加清谈会。
他穿着一身金星雪浪袍,头戴金冠,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看着不可一世的。
他坐在那里,和旁边的蓝曦臣说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长辈我说了算”的倨傲。
蓝曦臣涵养好,没有和他计较,依然客客气气的。
他以为这些小年轻就是这样,好欺负,不会还嘴,不会翻脸。
温若寒是来“看一眼儿子”的。他闭关好几个月了,一直在巩固元婴期的修为,这次出关只是为了看看温晁,看看儿子把家里打理得怎么样,第二天就要回去继续闭关。
他走到清谈会大厅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金光善在里面说话。
说温晁年轻,当不好家主;说孟瑶出身低微,当不好仙督;说他温若寒把权力交给这些人,是对仙门百家不负责。
温若寒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有人认识温若寒,就会知道,他笑的时候,就是他要动手的时候。
他推门走进去的时候,金光善还在说话,看到他,声音戛然而止。
温若寒没有看他,走到温晁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黑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然后转过身,看向金光善。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温若寒拔剑、出剑、收剑,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金光善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甚至没来得及闭上眼睛。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嘴巴微张,眼睛微睁,带着一种“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的茫然。
血从喉咙涌出来,染红了他那件金星雪浪袍。
温若寒收剑入鞘,看着金光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椅子上滑下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温若寒,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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