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死法不算痛快,可楚云舟觉得,已是手下留情。
“你……你是……”
狂枪客喉头咯咯作响,胸口剧痛如绞,冷汗混着血水滑进鬓角。
“送你见阎王的。”
楚云舟声如冰珠坠地,再不看他一眼。
右掌按上对方丹田,北冥神功悄然运转。
一股浑厚内息顺掌涌入,如久旱逢霖,他四肢百骸渐渐回温,精神亦随之复振。
本该如此。
武者真气,本就裹着神意与精魄。他引而化之,既疗己乏,亦壮己势。
约莫一盏茶工夫,狂枪客气息全无。满地猩红漫开,浸透青砖,映得四壁森然。
楚云舟起身,身形清瘦,步履无声,只余一道背影融进门外晨光里。
唯有一张黑帖,自半空缓缓飘落,覆于尸身之上,边缘吸饱鲜血,字迹愈发浓烈——
狂枪客:
持武行恶,欺凌孤弱,逼良为娼。
该杀。
白底黑框,墨字殷红,分明是阎王帖!
……
回到驻地,他浑身冷意尽散。
侠者之厉、夜行之肃,一并敛去。
他又成了那个衣袂微扬、眸含星芒、举手投足皆有锋而不露的楚舵主。
怕是没人能想到,昨夜提刀赴约的,正是此人。
一夜寂静。
次日天光初透,楚云舟已立于院中练剑。
昨夜吞纳狂枪客内力,境界悄然跃至蓄气小成。风雷幻灭剑法使来,更见圆融。
诸般武学之中,此剑进境最快。
盖因白云剑法早已登峰造极,剑意早已沁入骨血。一通百通,风雷幻灭剑法水到渠成,如今已臻圆满,只待一战扬威。
几趟剑势走完,他忽而收剑,转身出了院门,直奔会客厅而去。
——有人来访。
厅内,楚云舟端坐主位。
左首客席上,大罗与小罗姑娘并肩而坐。
依旧碧衣如水,一个端静如兰,一个灵俏似雀,真乃双绝。
“不知二位姑娘登门,有何指教?”
楚云舟含笑开口,言简意明。
“怕要让公子见笑了。”大罗姑娘浅浅一笑:“昨日琴箫合奏《笑傲江湖》,曲终余韵绕梁,越想越觉玄机暗藏。今日特来,向楚舵主讨教一二。”
“可不是嘛,楚舵主!您那《笑傲江湖曲》简直像勾魂的笛声,我家姐姐昨儿茶饭不思,今儿天没亮就拽着我直奔这儿来——就为见您一面,讨教几招呢!”
小罗姑娘抢着接话,尾音软软地往上扬。
楚云舟唇角微挑。这姐妹俩嘴上说“指点”,实则连遮掩都懒得费劲,明摆着是冲着曲子来的。
可这曲子,哪能随随便便就送?
“哦?原来两位姑娘是为《笑傲江湖曲》而来。那……不知打算拿什么来换?”
他开门见山。
“公子爽快!”大罗姑娘笑意清亮,“既如此,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此番登门,正是想求取公子此曲。条件,您尽管开。”她眉宇间透着笃定,仿佛已稳稳握住了结果。
“嗯。”楚云舟略一颔首,忽而问:“两位姑娘,可是妙楼的人?”
“正是。”大罗姑娘坦然应道,“我姐妹奉命来明月城,追查大灭绝剑气的踪迹。”
“果然如此。”楚云舟轻声道,“云州通音律者,除天音上人一脉,便只你们妙楼了。”
稍顿,他目光沉静:“大罗姑娘该明白,《笑傲江湖曲》这般曲谱,对妙楼而言,意味着什么。”
大罗姑娘神色一紧——这关,怕是不好过。
可再难,也得咬牙闯。
妙楼靠音攻立世,战力强弱,全系于曲谱高低。而她们库中上乘曲子寥寥无几。
这首《笑傲江湖曲》,其精微深奥,足可比肩妙楼压箱底的三大镇楼曲谱。
若能入藏,便是如虎添翼。
至于落在楚云舟手里?
吹得再动听,终究不通杀伐之理——好琴配错手,终是蒙尘。
她眸光一敛,朗声答道:“不错,此曲于我妙楼,确属重中之重。公子但请开口,我妙楼,势在必得。”
“好。”楚云舟不再迂回,“江湖皆知,妙楼消息最灵,天下事,无不可买。我要的,是贵楼买卖消息的最高权限。”
大罗姑娘一怔,随即摇头:“紫令,绝无可能。那是掌权者才执掌的信物。我能许给公子的,最多是蓝令。”
楚云舟默然片刻。
紫令虽好,但蓝令亦非泛泛——禁地之外,万象可询。
况且,整个云州,手握紫令者不过屈指可数;连飞仙剑派掌门,坐拥云州第一剑宗,也仅持蓝令而已。
他点头:“成,就蓝令。曲谱我即刻默写,誊毕即送至姑娘手中。”
“多谢公子!”大罗姑娘眼底一松,笑意真切,“届时一手交曲,一手授令。”
“好。”楚云舟应声。
“事已妥当,公子,告辞。”她盈身一礼,裙裾微漾。
“慢走。”楚云舟抱拳相送,目送双罗身影消失于廊角。
…………
楚云舟揉了揉额角——今日真够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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