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里还附了一张“贾氏田契”影印,实则是贾琏在酒楼里给人看过的转卖草契。
弹章通过东宫舍人递到通政司,转日便呈御案。
皇帝不喜外戚假名生事,又因此奏章出自东宫舍人之手,心生疑虑,遂召贾故进宫“问话”。
御前,贾故将江西置产始末一一奏明,别业只是族产转名,田契价银俱在,并未欺压小民。
见皇帝面色不似要发作治罪,贾故又解释道:“荣府百年家业,不止几何,常有买卖之事,臣兄贾政谨厚,远在外省,断无借势之理。”
皇帝沉吟片刻,只淡淡道:“既如此,召贾政回京自辩。”
贾故只能叩首领旨,回府便急书江西。
贾琏闻讯,急忙把未交割的田契、债条并商会酒账统统封存,又托人打点沿途驿站,只求别让人再抓把柄。
他心里叫苦,本是收拾残局,却被拿出来说事,若弄不好,二叔名声就完了。
而这时,褚三郎自觉要替太子妃收拾了贾家,他便又聚了一帮纨绔,在酒肆里放话,“贾家仗着贤德妃,让刘尚书扰我前程,如今他们也休想安稳!咱们兄弟多年,你们也得助我一力!”
能聚在这的都是跟巴结褚家的公子哥,立刻就有人出声起哄,“褚三爷说得是!荣府表面光鲜,暗地里还不晓得怎样呢!”
可也不是人人都敢和褚三一样,把贤德妃之名挂在口中了。
当时就有人想要偷偷溜走,怕再听到什么狂妄之言,连累自家。
酒肆里的人嘈杂,其中还有在城南兵马司贾璋手底下混日子的人。
这人听褚三郎口口声声说什么贾家、贤德妃,当下悄悄退出人群,径往指挥使贾璋的衙署奔去。
贾璋正在后堂核点巡丁,闻得“有人当众诋毁荣府”,立刻召那人细问。
那人将酒肆所闻一字不落复述,又道:“属下听得真切,褚三爷说要让荣府也休想安稳。大人万万要早做准备,别被他害了。”
贾璋眉头紧皱,他是知道二叔荣府被弹劾,连累自己父亲去御前跟圣上解释的。
若是真是褚家在背后煽风点火,事态只会愈发扩大。
他当即掏了一张银票,递给报信之人,“耽误你吃酒了,人情我记下了,这银票你拿着,算我补你这顿酒。日后有事,便来回我,我还有谢你的。”
等报信之人欢喜收了银票。
贾璋才派心腹去核实,并嘱咐他们顺便查访褚三郎近日行踪。
而贾故此时,也在派人查是谁在故意为难贾家,刚查出弹劾奏章出自东宫舍人之手。
就见贾璋急忙回来与父亲回话,“太子妃兄弟褚三郎在外头放话,说贾家让刘尚书夺他前程’,要咱们好看。”
贾故没想到褚家如此明目张胆!
当着儿子的面,他自嘲一笑:“倒是我天真了,见太子妃平安生子,竟然还想让侧妃不争宠了,靠着家里一世平安就罢。现在看来,只要站到这个位置,不争也得争了。”
这时又有门房来报,赵阁老亲自来了。
贾故心知是为弹劾一事。
赵阁老谋私为贾家解决了饥荒问题,
贾家却仍是因为置家业的事被弹劾了。
之后要如何解决,贾故也得给赵阁老一个交代。
他忙整衣迎出,将人请至书房。
屏蔽众人后,就听赵阁老直接问他:“道生,你不是说给了纺织厂名额,便能看好荣府他人吗?怎么又有人弹劾江西田产?”
贾故三言两语把太子妃兄弟褚三所为、还有弹劾奏章出自东宫舍人之手的事说了。
赵阁老简直不可思议,他那张素来端的住,又稳重又少有波澜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太子离那一步还早了吧?他家疯了?这时候打压你家?就算是日后都没必要吧?太子妃有子,你家侧妃又没有。”
贾故想起上次见侧妃时情景,便如实说了:“侧妃曾言,太子妃对太子举荐贾珲去江南织造局颇为不满,曾有故意放纵其他人借此事嘲讽侧妃,或褚家也是因此嫉妒贾家。”
赵阁老更不明白了,“谁不知道新式纺织机是你找洋教士弄来的?而且南边台风的时候,你家六儿不是还随太子一起去赈灾了吗?有资历,有门路,太子不举荐他才奇怪?就为了这个记恨了?他怎么不自己出息一点!把人比下去呢?”
贾故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说,“正是这话,我打算把他背后搞鬼的事露出去,让大家都看看,某些蠢货的确是德不配位的。”
赵阁老虽然和东宫有点亲近,但是他做皇帝的臣子,这个亲近向来是克制,有分寸的。
所以对于东宫内的妃妾娘家之争,他的态度更倾向冷眼旁观。
但事涉及贾故,他‘赵党’里第一人。
这就不行了。
赵阁老就支持贾故说,“你放心做吧,朝政容不得他们肆意妄为!做事一点大局都不顾,竟然连晋王都不如!你家和东宫牵扯这么深,你家落不了好,难道东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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