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出殿门时,赵德昭已大步流星地走在宫道上,沈氏跟不上他的步伐,只得提着裙摆在身后小跑,陆子扬见此,心中有些愤怒,疾步追上,挡在他身前道:“你吃错药了?”
赵德昭板着脸不理他,想侧身从他身旁绕过去,却被陆子扬再次挡住。
赵德昭这段时间来一直在朝堂唯唯诺诺,本来心中就有些窝火,此刻被陆子扬三番五次阻拦,积压的郁气瞬间爆发出来,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拳,陆子扬想不到竟然会动手,顿时被打的跌倒在地。
“殿下。” 身后的沈氏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拉住赵德昭,声音带着哭腔,“您怎么能动手呢?陆大人刚才替您解过围啊!”
赵德昭看着自己紧紧攥着的拳头,有些发愣,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冒然出手,看着跌坐在地上神情痛苦的陆子扬,心中顿时有些歉意,可话到嘴边,依旧带着几分硬邦邦的倔强:“谁让他多管闲事!”
陆子扬其实也没多大事,只是屁股有些生疼,他故作伤感道:“有人以前还跟我说要做一辈子的朋友,看来倒是我一厢情愿了,你走吧!以后就当我们不认识。”
赵德昭见他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心中的歉意更浓了,不知为何,刚才见他和官家几人其乐融融、谈笑风生的样子,心中满是酸涩和不忿。
那个位置明明是自己的啊!
而自己,就应该是当时那个指点江山、意气风发之人。
刚才,只能对着满桌酒菜借酒消愁,连多说一句话都要反复掂量。
赵德昭满脸苦涩的笑了笑,弯腰将他扶起,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我不该无理取闹,更不该对你动手。不过你不该追来,这对你可没有好处。”
陆子扬没接他的话,反倒咧嘴一笑,反问道:“殿下,方才在宫里没喝尽兴,不如去你府上再痛饮一番?把心里的不快都倒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你说好不好?”
沈氏见两人和好如初,顿时松了口气,听到还要喝酒,柳眉微微一簇,小声劝解道:“殿下,这些日子你经常喝的酩酊大醉,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
“哼!喝点酒怎么了?他管着我也就罢了,现在你也要管着我?”赵德昭原本还有些犹豫,听到他这么说,倔脾气又上来,冷冷的回了一句。
沈氏紧咬着嘴唇,眼中晶莹一片,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陆子扬见状,悄悄拍了拍赵德昭的肩膀,又转向沈氏,语气温和了许多:“王妃,殿下之所以借酒消愁,是因为心里的事太多,堵得慌。臣今日陪他喝酒,是想让他把郁气都吐出来 ,与其憋在心里熬坏了身子,不如痛痛快快的大醉一场,您说呢?”
“好啊!原来你是别有用心?”赵德昭故作不悦的挤兑他一句,不过刚才的那些不快消散了许多,原来,他一直当自己是朋友,并没有因为如今自己尴尬的处境而疏远。
陆子扬呵呵一笑,心道,自己即将远去,恐怕以后都不会见面,今夜,就当是告别了。
来到赵德昭府上,陆子扬原本想就在暖阁痛饮一番,哪知道赵德昭不知发什么疯,偏要在院中的亭中,陆子扬无法,只得瑟瑟发抖的和他对酒当歌。
还真别说,一杯热酒下肚,又被冰冷刺骨的寒风一吹,顿时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喝起酒来更是越喝越精神。
赵德昭拿起拳头大的小碗,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好的黄酒,喝了一大口后又抓起一只羊腿狠狠撕了一口,全无往日的温文尔雅,倒是像草原上纵马归来的汉子。他满足的打了个饱嗝,瞧见陆子扬碗中的酒还剩大半,不满道:“喝啊!你找我喝酒,难道就是这副熊样?”
这大概是赵匡胤年轻时的模样吧!怪不得想把皇位传给他。陆子扬心里轻叹一声,端起碗,学着赵德昭的样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心中也升起了几份豪迈之情。
赵德昭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提起酒壶又给他续满。陆子扬见他这副 “不醉不休” 的架势,连忙摆手:“殿下,酒喝得太急容易醉,咱们还是说说话 ,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赵德昭愣了愣,又抓起羊腿啃了一口,嚼得漫不经心,好半天才低声道:“打算?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混吃等死呗。”
陆子扬历史知识一塌糊涂,赵德昭的结局可以说是半点不知,不过赵光义死后,他的儿子即位是确凿无疑的。于是点头道:“如果殿下真的这么想,反倒是好事。不过,我们换一种说法,叫做守己安身,乐享太平。你身为宗室郡王,本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府中有娇妻相伴,膝下若将来添了子女,每日教他们读书识字、骑马射箭,闲时邀三五好友赏梅饮酒,这日子难道不比卷进朝堂纷争里自在?”
赵德昭闻言,脸上带着不甘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别有目的,你不会想为了邀功,前来试探我的吧?”
陆子扬顿时脸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目光直直看向赵德昭道:“我陆子扬岂是卖友求荣的无耻之徒。先帝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是在劝谏你,你出身皇家,你难道就不知自古以来,皇权争斗是最血腥最无情的吗?”说到最后,又压低声音道:“玄武门之变是因为什么发生的,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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