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天地玄黄不能这样拆分啦。”他找到了答案,语气一下子又自信起来,“这句话改编自《易经》,原句是‘天玄而地黄’,意思是天色是玄青色的,大地是黄色的。后来古人把这句话压缩成四个字,改成互文修辞——‘天地玄黄’里的‘玄’和‘黄’是分开配给天和地的,不是排在天和地之后的单独两个字。所以不是什么地后面是玄,玄后面是黄啦,是互文。”
梨花诗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枯枝。花如意则在旁边认真地用炭笔在石板背面记了一行小字,嘴里念着“互文互文互文”。陆小果看着她们俩的反应,心满意足地把小册子揣回怀里,继续低头修阵法图上的离位引火符。
最安静的角落里,菠萝小薇没有参与交流,而是对着墙壁发呆。
她的位置在山洞最内侧的一处凹陷中,离篝火最远,光线最暗。
从外面看,她就是倚着石壁坐着,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姿态随意,像所有站岗站累了正在休息的哨兵。
但如果走近一些,就会发现她的目光并不是散漫地落在石壁上,而是定定地聚焦在某一个点上。
那面石壁上,贴着一张菠萝吹雪的画像。确切地说,是从花果山档案室里翻出来的通缉令——这还是当初,东方求败的手下,四大恶贼绘制的。
虽然当时双方还是敌对状态,但画的出奇的不错。不仅人物很是还原,就连嘴角那颗虎牙的弧度都画得八九不离十。
菠萝小薇不知什么时候把这张画从墙上撕了下来,用一小块树胶贴在石壁上,然后就一直这么看着。
她想起第一次和他敌对的时候。那时她还在为反派做事,穿着集结战宝的驾驶服,却站在和果宝特攻对立的那一边。
他挡在她面前,鸳鸯剑交叉架在身前,嘴上还在贫——“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跟着那些人有什么前途嘛,不如跳槽过来,我们这边包吃包住还有五险一金”。她当时觉得这个菠萝简直就是个轻浮的混蛋,恨不得一剑把他劈成两半。可后来,他真的把她从反派的阵营里拉了出来。不是靠说教,不是靠武力,而是为了帮她,把自己的退路都赔了进去。
离开反派团队之后的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灰暗也最清醒的时光——没有身份,没有归属,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是他用那种没心没肺的贫嘴和毫不见外的关心,把她从一个无处可去的叛逃者,变成了果宝特攻女特攻小队的一员。
然后是无数的战斗,无数次前进。他从来不说那些经历有多苦,每次见面还是笑嘻嘻的,还是贪财,还是嘴贫,还是跟橙留香抢最后一个包子。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看得出来,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耍贫嘴的菠萝吹雪了。他的肩膀比以前更宽了,不是体型变了,是扛的东西多了。关键时刻,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明明怕麻烦怕得要死,明明嘴里还在抱怨“凭什么又是我”,脚已经迈出去了。
“没想到到头来,你不仅拯救了我,还拯救了整个水果世界。”菠萝小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清。画像上菠萝吹雪那个标志性的歪嘴笑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仿佛下一句就要蹦出来——“那当然啦,我菠萝吹雪是谁啊”。
画像没有回答。篝火在她身后噼啪响了一声,火星飞起来又落下。
梨花诗坐在篝火旁,余光其实早就瞥到了菠萝小薇的举动。她没有出声打扰。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菠萝小薇的侧脸——那个平时冷若冰霜、对谁都不假辞色的菠萝女侠,此刻脸上的线条柔软得像是融化了的糖霜。她认得那种表情。那是一种等待的人才会有的表情。不是等着回来汇报任务,而是等着回来——就只是回来。梨花诗默默收回目光,往篝火里又添了一根柴,火焰跳了跳,把蜜桃色的长发映得更加温暖了几分。
仿佛是说曹操曹操到一样,菠萝吹雪居然真的回来了,只是姿势有些狼狈。
他是被橙留香和上官子怡用担架抬回来的。
菠萝吹雪一进山洞就从担架上弹了起来,动作之迅猛,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人。他的双脚落地时甚至还在石地上弹了一下,膝盖弯了弯又立刻绷直,整个人的状态从“需要被抬着走的重伤员”切换成“我只是出去遛了个弯”只用了不到一秒。
“我没事,我只是去打探消息了。”他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躺在面条村医务室里吐得昏天黑地的那个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橙留香倒是没有说什么,心想你没事就好。于是在后面默默地把他从担架上掀下来的毯子捡起来叠好,没有说话。上官子怡也没有说话。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决定不在众人面前拆穿他。
陆小果第一个从哨卡上下来,他早就看到了菠萝吹雪,但他也明白,当时的菠萝吹雪应该不想让别人发现他,于是没有立刻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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