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圣的眼皮最后一次抬起来的时候,视野已经只剩下了约莫两个拳头大小的范围。
在那片模糊、被血液覆盖着的残余视线中,他看清了那只巨掌最下方的那道掌纹,正在距离他头顶不到一丈的位置上缓慢地展开——
宽阔得像一条山脉的谷地,纹路的走向带着某种比天地法则更加古老的韵律。
像是某位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形体在他的手掌中留下的生命特征。
那道掌纹内部的质地,带着一种极其致密的暗金色光泽。
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在向下方释放出一股新的压力波。
吾命休矣!
这四个字在他心底浮现出来时,比任何一个具体念头的成形都要快。
像一枚被预先刻印在灵台最深处的印章,在那道掌印下压到那个特定的距离时被自动触发了,根本不需要他主动去思考或者恐惧。
他的神识在那四个字浮现的同时彻底放空了——
那种放空不是主动的放弃,而是一种像是被外力从外部强行压扁了所有思维的被动状态。
他的脑中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回忆,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正在被持续压缩的空白。
那片空白的体积,正在随着掌印的降落而持续缩小着。
那四个字同时在其余三位大乘修士的灵台深处浮现了出来。
欧阳剑圣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在触碰那四个字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像是叹息的微弱波动。
杨帆胸前最后一颗离火珠的暗红色余温,也在那一刻彻底熄灭了。
黑魔教那位修士,唇翕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正在祈祷的语言在某个特定音节的位置上,被一道无形的剪刀从中剪断了。
整片天地在那四个字落地之后,时间仿佛都陷入静止。
然后——
东方天际亮了起来。
一道光芒出现的方式,不是常见的从地平线处逐渐升起的光芒扩散。
而是一种从极远处,以超乎空间与时间的跨越速度,向这方天地过来的神华。
出现在视野中的瞬间,就已经占据了从东边天际到众人头顶上方整片天空的三分之一。
那道光芒的颜色,不在任何已知的色彩——
它比白色更纯粹,比金色更温润,比任何一种灵光都更柔和!
但在柔和的同时,携带着一种让人从骨骼深处感觉到震颤的深重质感。
那道神华,像是一颗正在从太阳的位置倒流向地面的流星。
轨迹带着一种完美的直线,没有偏转、没有衰减、没有因为穿过不同密度的能量层而产生任何衰减。
像一柄被投掷出来的标枪,而那标枪的投掷者是一位精通了所有角度计算的至高射手。
让那标枪的飞行路径,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上,恰好与那只正在下压的巨掌的边缘路径相交。
神华接触到巨掌的那一瞬间,整个天空都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所有声音在同一时刻被一个更底层、更根本的声音取代——
那道取代了所有声音的底层音波太低了,低到视觉超越了听觉。
只有大地本身在它的振动中,发出了一声极长、像是从地核深处传递上来的呻吟。
那呻吟从岩石内部传出时,令所有接触到地面的修士,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整个身体被一股未知的能量瞬间禁锢,动弹不得!
神华穿过了巨掌。
穿过的方式干脆得像一柄烧热的长刀,切过一块冰冷的黄油。
巨掌在神华穿过的路径上,没有任何抵抗——
或者说它的抵抗存在,但在那道神华的面前那个抵抗的强度,被降低到了可以被直接忽略的程度。
从掌缘到掌背,从掌背到手腕,那道神华像一道被精确计算的切割线,完整地划过了它该划过的全部区域。
在它的轨迹末端,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向外翻卷、边缘处带着金色光晕的切口。
那只此前还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巨掌,从手腕处齐根而断。
断裂的手掌在脱离之后并没有立刻坠落,先是悬浮在了原来的位置大约半息——
像是一个刚刚被切断了神经链接的肢体,还在等待它的大脑意识到已经发生。
然后那股支撑着它悬浮的力量,在没有收到新指令的情况下消失了!
整只巨掌在下一息,开始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姿态向下方翻倒。
像一座被砍断了底部支撑的石塔,正在以一种带着残余惯性的方式向侧面倾斜。
它在倾斜的过程中,体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从覆盖天穹的庞大轮廓,缩回了正常人类手掌的大小,然后继续缩小,最终成了一团正在空气中快速消散的金色碎屑!
那些碎屑在风中散开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道断裂处喷射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道正在失控的能量流。
那道能量流的颜色与神华完全不同——
它是暗沉的赤紫色,带着一种像是被强行中断的愤怒,正在以能量形态向外宣泄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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