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制体的刀尖擦着我右肋过去,划开了一道新的血口子,暗金色的血溅了它满脸。
它没躲,甚至没眨眼睛。暗金色的血滴从它眉骨滑下来淌过嘴角,它面无表情地用舌尖抿了一下,然后继续出刀。
你这一刀的破绽——它出第四刀的时候刀锋从一个我从来没教过任何人的角度刺过来,精准地插进了我右肋那道新伤口的边缘。刀尖入肉半寸就退了,抽刀的时候带起一串暗金色的血珠。——你右肩受伤之后,气血压到伤口时会本能地侧一下重心。每次侧重心的位置都偏左两寸,两寸就够了。我只要把刀锋往左偏两寸——
它的第五刀顺着那个角度送过来了。刀尖的轨迹在我右肋伤口偏左两寸的位置画了一条笔直的线,那条线指向我胸腹之间五脏神的核心区域。如果刺中了,脾土神和肾水神的光环会同时断裂,五行大阵彻底瓦解。
我没办法再退了。石台边缘就在我脚后跟三寸的地方。复制体往前压的力道把我逼到了死角。
但我没躲。
我左脚往后一蹬,整个身体迎着它刀尖的方向撞了上去。右肩的伤口在我主动迎前的动作下被撕裂了更大的口子,血喷出去像一蓬暗金色的雾。但我右手的万家灯火刀芒在那一瞬间换了握法——从正握变成反握,刀尖朝下、刀柄朝上,以肩头的血雾为掩护从复制体的刀锋下方穿过去,刀芒点在了它握刀的手腕内侧。
那位置不致命。甚至算不上重创。我只是在它手腕内侧的筋腱位置用刀尖挑了一下——轻得像在切一根葱花儿。
复制体的刀锋在我胸腹之前半寸的位置停住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里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口子,暗金色的血正在往外渗。
你知道这个位置——它抬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冰面上裂了一道缝,——这个位置是我自己都没发现的破绽。
你现在发现了。我喘着粗气,右肩的血喷了半条手臂,但嘴角挂着笑,我右肩受伤之后确实会偏重心。但我每次偏重心的时候左脚会习惯性地后撤半步让出空间。你盯着我的右肩看了半天,没注意到我的左脚。
复制体站在我面前两尺远的位置,低头看着自己手腕那道口子。暗金色的血顺着它指尖滴在石台上,跟我们脚下几千上万滴我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它的哪一滴是我的。
这算什么?它抬起头,声音里的温度还是没有,但冰面上的裂缝在扩大,用伤换伤。用一命换一命。你每次都是这么打的。这种打法撑不了太久的。你这次运气好,换掉了我的手腕。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身上还有几个地方能拿来换?
我靠着石台边缘站稳了,右臂垂下来把刀芒拄在地面上喘气。万家灯火凝成的刀芒在碰到石台表面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但没灭。
你说得对。我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五脏神转了一圈又歇了半圈,这种打法撑不了太久。但我撑到今天了。每一次都觉得撑不下去了,每一次都有人从背后帮我扛了一下。你说守护没用,你说现实会打脸——我抬起头,隔着满脸的血看着复制体,——但你看,我现在还站在这儿。
复制体沉默了。它右手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滴血,暗金色的血珠掉在石台上啪嗒啪嗒地响。它手里那柄新凝出来的星辰刀微微颤了一下,刀身上的九颗星辰符文里有一颗忽闪了一下。
……你说的那些。复制体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冰面裂缝又宽了一分,你说的那些等你的人。龚老大、江如默、璃月、苏樱、鹤尊、小花、肉丸子、玄冥、司寒、三大妖王、七只噬魂虫、怀朔、烈曦。你真的信他们永远会等你?
我不信他们会永远等我。,没有人永远等谁。我看着复制体,嘴角的伤口在裂开的边缘上往上翘了一下,但我知道他们今天在等我。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他们在等我,我就得活着回去。
复制体握刀的手垂下了半分。刀尖从瞄准我胸腹的位置偏到了地面。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复制体的声音在压低的时候,那股冰冷里透出了一丝很淡很淡的、像隔了很多年才翻出来的旧东西。它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它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了一瞬,移向了那片灰白色虚空中某个什么都没有的角落。
那个人也说过跟你一样的话。说力量不重要,守护重要。说人活着不是为了比别人强,是为了让身边的人都活得好。复制体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动作跟我嘴角往上扯时的幅度一模一样,但方向相反。那个人后来死了。死得很快。死在了一次他拼命想守护却谁也守护不了。他的力量不够,就死在我刀下,所以什么都没保住。
复制体把目光从虚空中收回来,重新落在我脸上。那双眼睛里映着万家灯火的暖黄色光芒,倒影在瞳孔深处晃动。
你凭什么觉得你不会跟他一样?
我站直了。右肩的血还在淌,左臂废着,五脏神在胸腔里像几盏被风吹过的油灯。星辰刀哦啊在我右手里重新亮了起来,光芒从暗淡变成温暖,再从温暖变成灼热。那光芒里映着每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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