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比预想的更深,也更曲折。
那并非天然形成的裂口,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体内腔室褶皱挤压后,因结构老化或外力冲击而形成的狭窄通道。内壁不再是纯粹蠕动的肉质,而是覆盖着一层半硬化、呈现出树皮般龟裂纹理的暗褐色角质层,触感粗糙且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温热。通道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高度也不时变化,有时需要匍匐爬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类似风干血液与锈蚀金属混合的沉闷气味,比“脐眼”空间那浓烈的酸腐与甜腥要好一些,但依旧令人不适。更重要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来自坑洞深处的“脉动”感,在这里变得模湖而遥远,仿佛隔了厚重的屏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细微、更加纷杂的“簌簌”声和“滴答”声,仿佛远处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移动,或有液体在缓慢滴落。
暂时安全了。至少,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意志和混乱战场的喧嚣,被这曲折狭窄的缝隙隔绝开来。
“停……停一下……”李癫靠在粗糙的角质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强行催动影之种共鸣和最后的“窥探”,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量和精神,反噬带来的伤害远比看上去严重。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摔裂后又强行粘合的瓷器,布满了细微的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碎。体内力量的冲突虽然被“悲渊”意境暂时安抚,却也变得更加脆弱和不稳定,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铁砧和磐石将昏迷的断念小心地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两人也几乎脱力,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盾牌搁在脚边,发出沉重的闷响。他们的混沌之力消耗殆尽,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石皮的状态最惨,金属左臂的裂纹已经蔓延到肩部连接处,暗澹无光,彻底失去了能量反应,成了一件沉重而脆弱的累赘。他本人也因多次透支而脸色蜡黄,靠坐在墙角,连骂娘的力气都快没了。
夜枭和影刃作为斥候,消耗相对较小,但也面色苍白,气息不稳。两人无需吩咐,已经一前一后,警惕地监视着缝隙两端深邃的黑暗。
唯有幽丝,作为情绪生灵,她的消耗更多是精神层面的。此刻,七彩光晕虽然依旧暗澹,却比其他人恢复得更快一些。她轻轻环绕着昏迷的断念和李癫,传递出微弱的、带着抚慰与担忧的意念。
“断念……情况怎么样?”李癫缓过一口气,沙哑地问道。
幽丝的光晕贴近断念苍白的面孔。“剑心裂痕……好像被他自己那一剑‘斩’得稍微平整了一些?但代价很大……神魂极度虚弱,还在深层昏迷。不过,那种‘锈蚀’和‘痛苦’的感觉减轻了很多,气息虽然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她的意念顿了顿,带着一丝困惑,“而且……他怀里那把剑,好像……有了一点变化?”
变化?李癫勉强挪动视线看去。断念怀中那柄缠绕灰白布条的长剑,此刻看起来与之前并无二致,布条依旧灰白,剑柄古朴。但在幽丝的情绪感知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内敛的、如同经过淬火打磨后的“锐利”感,虽然沉睡,却仿佛随时可能醒来,发出更清越的鸣响。
“那一剑……斩断了他自身的某些桎梏,也让他的剑心经历了一次淬炼。”李翡若有所思,心中稍安。断念若能因此获益,哪怕只是一点点,这场冒险和付出就不算完全徒劳。
“老大,我们这是钻到哪儿来了?”石皮有气无力地问道,独眼打量着周围幽暗狭窄的环境,“这地方感觉……像个老鼠洞。”
“是‘井’内部结构之间的缝隙,或者废弃的‘脉管’。”李翡根据之前的惊鸿一瞥和此处环境推测道,“那‘脐眼’是主要的吞噬和消化核心之一,但如此庞大的结构,必然有复杂的能量输送、物质循环或者维护通道。这里,可能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可能因为年代久远或‘静默协议’影响,已经半废弃了。”
“那我们现在往哪走?”铁砧沉声问,“这通道两头都黑漆漆的。”
幽丝将光晕稍稍扩散,仔细感知。“来时的方向……‘脐眼’的愤怒意念还很强烈,不能回去。另一头……通道延伸向深处,‘簌簌’声和‘滴答’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情绪残留……很澹,很杂乱,有‘空洞’,有‘机械式的重复’,还有一点点……澹澹的‘警惕’?像是有某种……自动的巡逻或者清洁机制在运转。”
自动机制?李癫心中一动。这倒是符合他对这个古老文明“系统”的认知。即便是“静默”状态,一些基础的维护或防御机制可能还在低功耗运行。
“往深处走。”李翡做出决定,“这里不能久留。‘脐眼’的意志虽然暂时被阻隔,但难保它不会通过其他方式追踪或调动力量围堵我们。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或者……找到通往其他区域,甚至是离开这‘井’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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