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河岸后，雾峡的景色并未变得亲切。浓雾依旧如厚重的灰白色帷幔，死死笼罩着视线所及的一切。脚下是湿滑、覆盖着蕨类和奇特荧光苔藓的岩石，偶尔能踩到不知名小兽的骸骨或机械零件的碎片。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臭氧、腐烂植物和隐约金属锈蚀的味道，仿佛已经浸透了每一寸空间，成了这片土地永恒的基调。
队伍沉默地前进着，速度不快，但异常警惕。石皮走在最前面，他胸口那层灰绿色的“铁板”似乎赋予了他对地面震动和岩石结构更敏锐的感知，能提前避开松软或潜在塌陷的区域。碎骨紧随其后，单腿和动力锤配合得越发熟练，眼神不时扫向石皮，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李癫被素寰师叔和毒吻一左一右护在中间。他不再需要搀扶，虽然脸色依旧缺乏血色，步伐也还有些虚浮，但脊背挺直，那双异色的眼睛不住地扫视着周围的浓雾和嶙峋怪石，仿佛在“阅读”着常人无法理解的讯息。偶尔，他会突然停下，侧耳倾听，或者蹲下身，用新生右手的指尖轻轻触碰某块岩石或一截半埋在泥土里的扭曲金属，指尖跳跃的细微电芒与触碰物之间会产生极其短暂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辉光。
“这里有‘回响’……”李癫又一次停下，指着左前方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壁，“很微弱……像是很多年前，有很多沉重的铁脚板从这里走过，地面都‘记住’了那种震动。”他皱了皱眉，“还有一种更‘深’的动静……从地底下很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带着点……生锈齿轮转不动的那种‘涩’感。”
尹斯兰的魂火立刻飘向那片石壁扫描。“岩石内部应力分布有极其微弱的异常，符合长期规律性重压残留。更深层……确实探测到极其低频、断断续续的机械震动信号，源头极深，方向……与我们前进方向大致吻合。”
“是‘铁砧’？”毒吻问。
“不确定。但能量特征与上古机械文明遗留设施的‘基础维持’或‘休眠’状态有相似之处。”尹斯兰分析道，“距离应该还非常遥远，但我们已经进入了其可能的影响范围。”
这个消息让众人精神一振。至少方向没错，而且“铁砧”可能真的还存在某种形式的“活动”，无论那是自动维护系统，还是……别的什么。
“继续走，保持警惕。”断念简短下令。李癫这新能力提供的“环境阅读”虽然玄乎，但确实提供了宝贵的额外信息，让他心中对前路的评估更加清晰，也愈发凝重。
又前行了约半个时辰，雾气似乎略微稀薄了一些，能见度提升到了四五十丈。他们进入了一片更为开阔的区域，地面上出现了更多人工痕迹——断裂的金属轨道、倾倒的、爬满藤蔓的灯柱基座、以及大量散落的、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容器残骸。这里似乎曾是一个小型的转运点或露天作业区，如今已被时光和疯狂生长的植被彻底吞噬。
“看那里！”影刃忽然指向开阔地中央。
那里耸立着一个相对完好的、约两人高的金属结构，形状像个巨大的蘑菇，顶部是破损的半球形罩子，下方是粗壮的柱体，表面布满了按钮、拉杆和早已熄灭的指示灯。柱体一侧，还有一个嵌入式的、屏幕碎裂的方形面板。
“是某种控制终端或信息站！”尹斯兰立刻飞了过去，魂火光芒笼罩住那面板，尝试激活。这一次，或许是位置相对暴露，或许是结构保存稍好，面板竟然有了反应！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后，碎裂的屏幕上跳动出极其扭曲、夹杂大量雪花的影像片段，同时，一个断断续续、带着严重电子杂音的声音从终端内部响起：
“……第七工区……汇报……‘熔炉之心’……能量输出……下降……百分之三十……”
“……‘掘地者’……活动异常……突破……三号屏障……”
“……请求……‘铁砧’核心……增援……重复……请求增援……”
“……它们……在下面……挖通了……古老的……东西……”
“……警告……未知能量……泄露……污染……”
“……坚守……等待……”
影像最后定格在一张充满惊恐和绝望的、布满油污的类人面孔上（虽然样貌与人类有差异，但能看出是智慧生物），随即屏幕彻底暗澹，声音也戛然而止。只有终端内部传来零件烧毁的细微“噼啪”声和一股焦煳味。
“是上古机械文明成员的遗言……”素寰师叔低语，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悲悯。
“他们提到了‘下面’挖通了古老的东西，未知能量泄露……”断念眉头紧锁，“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雾峡的能量环境如此混乱，以及那些机械兽为何变异、失控。”
李癫走到终端前，手掌轻轻按在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他闭上眼，暗金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亮。几息之后，他收回手，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这东西‘死’了很久，但‘死’之前，它‘听’到了很多……‘铁砧’那边传来的声音……很乱，很焦急，还有……一种像生锈大门被强行推开的‘嘎吱’声，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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