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言离开。
李玄才深吸口气,端起茶盏轻轻吹着面上的茶沫,然后又将茶盏放下。
神色间带着一丝沉吟之色。
房齐贤低着脑袋,也不言语。
甘露殿内,陷入了沉默。
良久,李玄看向房齐贤:“你觉得,这该不该让老四和老九一起?”
房齐贤一愣,连忙拱手道:“臣……臣不知!”
“啧,朕让你讲你就讲!”李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房齐贤这才讪笑道:“臣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毕竟兴修官道,是一个不错的历练机会……”
“说人话!”李玄皱眉。
“经过上次水利工程,士族那边已经长了教训,若陛下让四皇子与九皇子一同修建官道,士族定然会觉得陛下想让两人争夺储君之位,那么他们为了日后的利益,定然会不留余力支持四皇子,臣觉得镇国公也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提出来的。”房齐贤这才急声道。
刚才他虽然没有插嘴,可将苏言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
这小子很明显是想要以储君之争,让士族支持四皇子李承泰,从而将官道的事情成功推行,并且让士族跟着亲力亲为,认真完成。
而要促成这个条件的前提,就是九皇子李志也必须参加。
这样才能形成争斗。
所以,李玄所问其实早已有了答案。
“那你说,这储君之位,到底该给谁合适?”李玄似笑非笑地看向房齐贤。
房齐贤闻言,神色一正,拱手道:“储君之位,关乎社稷延续,臣怎可妄言?”
“若真非要你选一个呢?”李玄微眯着眼,看向房齐贤。
房齐贤吓得从软榻上起来,跪伏在地:“陛下,你就算杀了臣,臣也不敢选啊!”
“唉……你这老家伙,当年的气性去哪儿了?”李玄连忙起身,将他扶起,“朕不过是与你谈心,你弄得朕好像是个是非不分的昏君一般!”
“连镇国公都不敢僭越,老臣岂敢……”房齐贤苦笑道。
他怎么看不出,苏言那家伙在最后怂了。
没有对李志的事情发表观点。
这储君之争关乎国本,同样也是皇家自己的事情,房齐贤哪敢随意议论?
所以,无论李玄怎么套他的话,他都一副怕死的模样,不会多说半句。
“你还不僭越?”李玄嗤笑,“当年你这家伙怂恿朕篡位时,可是意气风发。”
“臣万死!”房齐贤又想跪下。
李玄连忙伸手扶住他:“好了,朕知道你的意思,如今朕为天子,你为臣子,这君臣之间的确有些话不好讲。”
说完,他叹了口气:“不过朕心里也没底,这老四如今与士族走得太近,老九又过于年轻,全靠苏言帮扶,实在难堪大任。”
“陛下,人总是会成长的。”房齐贤拱手,安慰道。
“时间不多了……”李玄又叹了口气,“朕在位时,能够镇住那些士族门阀,可若朕不在了,这些后世子孙,没有一个能担此大任!”
“陛下正值壮年……”
房齐贤刚想说什么。
李玄对他摆了摆手:“希望在朕有生之年,能看到一个抗得住我大乾江山的后辈吧……”
任何皇室,在前面几代,都有出类拔萃之人。
因为他们亲自参与了打江山。
可随着后世子孙锦衣玉食,已经失去了王道野性,再加上读书人整日灌输的思想,很难再有出类拔萃的子孙出现。
曾经李玄以为李承昊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李承昊的所作所为,让他彻底看清了此人难堪大用。
如今,李承泰又有在走李承昊老路的感觉,李志虽有所建树,但全都靠着苏言,并非自身能力。
他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堪大任之人。
……
翌日。
一大早。
禁军来到医馆旁边的巷子。
“朱长贵,走吧。”禁军统领扫了眼躺在地上的朱长贵,不禁冷笑道。
朱长贵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一夜没休息,他神色间满是疲惫。
似乎已经认命,朱长贵慢慢从地上爬起,看向禁军统领:“还是到了这一步吗?”
他嗓音嘶哑干涩,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般呆滞。
“哼,陛下已经给过你机会,自作孽不可活!”禁军统领冷哼一声。
“自作孽?”朱长贵却突然摇了摇头,高声讥笑道,“杨统领身为武将,哪知这文臣的身不由己?”
他深吸口气,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身来,混浊的目光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老夫曾经也少年得志,寒窗十载金榜题名,踏马游街何等风光?”
朱长贵扶着墙壁,神色间闪过一抹追忆与癫狂,他像是在与杨统领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踏入这朝堂,才知这潭水有多浑,多冷!”他双眼泛红,泪水在眼眶打转,眼神中满是悲凉,“满腔热血,报国无门,仅一次酒后失言,说了句朝堂积弊,便差点丢了这顶乌纱帽,那时候老夫才知道,这惶惶朝堂之上,到底是何情况!”
说着,他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曾经他以为,自己进入仕途,就能一展抱负。
后来他只想独善其身。
可再到后来,他才明白这朝堂之上,从来没有什么独善其身的说法。
有的只不过是权利与欲望的争斗,党派与党派的争斗。
什么抱负,什么理想。
在权势倾轧,朋党攻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杨统领双手抱着长刀,静静地看着。
没有搭话,也没有开口讽刺。
“罢了……罢了……”朱长贵摇晃着脑袋,佝偻的身影逐渐挺直,想要给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可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没有了当年鲜衣怒马入帝都的意气风发。
也没有了那无惧奸邪,一心为施展抱负的豪气。
当然,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后悔,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凉。
“走吧。”
朱长贵伸出双手,手腕并拢,向前递出。
“带走!”杨统领沉声开口。
禁军顿时一拥而上,给他戴上了镣铐。
朱长贵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做任何的挣扎,任凭士兵推搡着,踉跄朝街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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