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的饺子味儿还没散尽,腊月二十四的清早,红星厂家属院已经从短暂的节日慵懒中苏醒过来。挑水的扁担吱呀声,生火的劈柴声,主妇们吆喝孩子起床的喊声,重新构成了熟悉的晨间交响。只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鞭炮的硝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年节气氛暂时掩盖后、如今又悄然浮动的紧张。
盛之意天没亮就起来了。她没有立刻生火做卤肉,而是先站在院子里,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清冷干燥的空气,同时将一丝意念集中在怀里的寻阴盘上。
冰凉粗糙的盘体,毫无反应。仿佛昨夜那短暂的震动和寒意,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错觉。阴秽之气出现过,就在附近。只是现在隐匿了,或者……暂时离开了。
“妈妈?”大宝揉着眼睛从堂屋出来,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的盛之意,小声喊了一句。
盛之意睁开眼,神色如常:“醒了?去叫弟弟们起来,洗漱,准备吃早饭。”
早餐是昨晚剩下的饺子煎了一下,配小米粥。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朱霆也很快吃完,准备去厂里。临出门前,他看了盛之意一眼,眼神里有询问,也有担忧。
盛之意对他微微摇头,示意暂无异常。朱霆点点头,推着自行车走了。今天厂里正式放年假前的最后一天,估计还有一堆事要处理,颜秉文想必也不会闲着。
家里收拾停当,盛之意没有立刻开始准备新的卤肉(王婶昨天说了今天家里有事不过来了),而是拿出那个寻阴盘,用一块干净的旧绒布反复擦拭。盘体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些模糊扭曲、看不懂的纹路,像是某种简化到极致的符咒。老药头说要用这东西感应同源阴气,需要集中精神,最好是在目标可能出没的时段和区域。
白天,家属院人来人往,阳气足,那东西出现的可能性低。但盛之意不想干等。她需要更主动。
“大宝,二宝,小宝,”她把三个孩子叫到跟前,“妈妈今天要出去一趟,你们在家,锁好门,除了爸爸和王奶奶,谁叫也别开。大宝,你是哥哥,看好家。”
“妈妈你去哪儿?”二宝问。
“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盛之意摸了摸他的头,又看向大宝,“能做到吗?”
大宝用力点头:“能!”
安顿好孩子,盛之意换了身更不起眼的深灰色棉袄棉裤,头发盘起藏在旧棉帽里,脸上还特意抹了点灶灰,看起来像个普通甚至有点邋遢的乡下妇人。她把寻阴盘贴身藏好,军刺和短刀也别在顺手的位置,挎上一个半旧的空篮子,出了门。
她没有去供销社,也没有去后门市场,而是绕了一大圈,来到了红星机械厂正门斜对面、隔着一条马路的“工人文化宫”附近。这里算是厂区的“商业娱乐中心”,有一家不大的国营饭店,一个副食店,一个理发店,还有个露天的、用木板搭成的“说书棚子”(虽然现在说书的少了,但平时也有些老头在这儿下棋晒太阳)。最重要的是,这里人流复杂,职工、家属、附近农民、甚至偶尔有外地来的,三教九流都有。
盛之意在说书棚子不远处一个避风的墙角蹲了下来,放下篮子,从里面拿出几包用油纸包好的卤肉(是昨天特意留下的),又拿出一块旧木牌,上面用烧黑的木炭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祖传卤味,尝鲜价”。
她没有叫卖,只是把木牌靠在墙边,自己则低着头,缩着脖子,一副畏畏缩缩、等着主顾上门的乡下妇人模样。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人,同时,她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寻阴盘上,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波动。
她选择这里,有几个考虑。第一,这里人多眼杂,方便隐藏和观察。第二,颜家的人如果要监视朱家或者打探消息,这里是个可能的聚集点或中转站。第三,她可以顺便卖点卤肉,不引人怀疑,还能听听周围的闲谈,收集信息。
果然,卤肉的香气很快吸引了几个路过的工人。看到木牌上的字,又看到盛之意那副土气模样,有人好奇地问价。
“一毛钱一包。”盛之意低着头,声音含糊。
价格不便宜,但卤肉的卖相和香味实在诱人。很快就有胆大的掏钱买了一包,打开尝了,眼睛一亮,立刻又买了两包。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陆陆续续又有人过来买。盛之意的“生意”居然还不错,不到一小时,带来的几包卤肉就卖完了。她低头数着毛票,耳朵却竖得老高。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二车间的朱厂长,昨天把小年茶话会上的省里领导给顶了!”
“真的假的?为啥啊?”
“好像是因为安全生产的事儿,那个省里来的颜组长瞎指挥,被朱厂长当场揪出错误,闹了个大红脸!”
“朱厂长还是那么猛!不愧是当过兵打过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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