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主动现身、知晓地道脉络、自愿引路的老役工,看似老实本分、沧桑年迈、人畜无害,实则身份疑点重重、极不可信。
乱世之中,人心叵测,北平沦陷、满城倾覆,旧朝老役工能在魔军铁蹄下安然存活至今,本就是最大的蹊跷。
他们主动暴露绝密密道、主动请缨引路,看似是心系大易、想要助官军破局,实则极有可能是魔域刻意安插、专门用来引大易将领入局的诱饵,藏着致命陷阱。
故而临行之前,钟明朗特意密嘱步骤:全程戒备、绝不轻信、暗藏后手。
若途中遇到任何突发异动、蹊跷变故,不必纠结探查密道的初衷,首要任务便是死死盯住两名老役工的行踪轨迹,暗中尾随追踪。
不论他们去往何处、与何人私会汇合、传递何种讯息,只需顺藤摸瓜、步步跟进,便能循着这条线索,彻底揪出魔域藏在暗处的地下据点、隐秘暗探网络,挖出潜藏多年的根基势力。
这是一场双向的试探与博弈,亦是一场无声的明暗对决。
夜色将褪、天光微亮,北方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钟明朗静静伫立堂中,眸光沉沉,静待双线消息落地,静待明暗棋局逐一揭晓。
而此刻,二百二十里外,沦陷的北平城地界,幽暗死寂的地下密道之中,步骤一行五人,已然悄然踏入了尘封数十年的隐秘地道。
此时天色蒙蒙泛白,拂晓微光穿透厚重云层,勉强洒落大地。
北平城外荒草萋萋、黑雾萦绕,城头魔兵列队巡逻,煞气沉沉、戒备森严,漆黑的魔纹甲胄在微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居高临下扫视城外旷野,半点动静皆可尽收眼底。
昨夜深夜,步骤一行人便已悄然潜伏至北平城西郊,全程隐匿身形、俯身潜行,借着荒草、土坡与残垣断壁的掩护,完美避开所有魔军哨卡与巡逻动线,稳稳摸到了老役工所说的地道入口之处。
地道入口极为隐蔽,巧妙藏在北平府西南方的城墙根基之下,并非规整的洞口,而是利用当年筑城时预留的地下夹缝开凿而成。
入口整体隐匿在黄褐色的厚土层之下,表层被厚重的青岩石板严丝合缝覆盖,石板之上铺满干枯腐烂的枯黄野草,混杂着散落的黄土碎石,与周遭荒芜的城墙土坡融为一体,毫无违和之感。
若非熟知此地秘辛、精准找准方位,哪怕是常年驻守此地的老兵,亦或是刻意搜寻的魔兵,任凭如何仔细排查,都绝难发现此处暗藏的地下通道。
步骤身形挺拔肃然,一身禁军劲装利落贴身,墨色衣料隐于暗沉夜色之中,毫无反光。
他率先上前,抬手按压厚重的青岩石板,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石面,石板厚重沉实,积着数十年的厚尘,触感冰凉刺骨。
步骤屏气凝神,四肢发力,沉稳运力,缓缓将千斤重的青岩石板向一侧推移。
“咯吱——”
沉闷厚重的石材摩擦声极低极轻,被城外呼啸的夜风完美掩盖,没有传出半分异响。
厚重的石板缓缓挪开,一道漆黑幽深、不见底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股尘封数十年、混杂着泥土腐朽、草木霉烂、土石干涩的浊气,瞬间从洞口喷涌而出,扑面而来,干燥、沉闷、窒息,带着岁月沉淀的死寂腐朽气息,让人胸口微微发闷,鼻腔发痒。
步骤微微蹙眉,下意识屏住呼吸,没有急于进入。
地道封闭太久,空气闭塞凝滞、浑浊不堪,长期密闭无流通,贸然进入极易引发胸闷窒息、头晕缺氧。
他深谙潜行探查的规矩,当即停下动作,静静伫立洞口,静待浊气散出、新鲜空气灌入地道内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半个时辰悄然过去。
天边拂晓天光越来越亮,朦胧微光渐渐铺满天际,城头魔族巡逻兵的走动愈发频繁,视线愈发开阔,再继续耽搁停留,极有可能被城头魔兵察觉洞口异动,暴露行踪,满盘皆输。
时机已然成熟,不容再等。
步骤眸光一厉,迅速抬眸扫视四方,目光锐利如鹰,将周遭三里之内的动静尽数排查确认,确认无魔兵潜伏、无异常声响、无任何窥探痕迹后,当即压低身形,对着身后四人抬手打出一道无声的手势指令。
行动,即刻开始。
五人默契十足,无需多言,依次躬身低头,小心翼翼、有条不紊地钻入漆黑幽深的地道入口。
两名年迈老役工步履蹒跚,佝偻着枯瘦的身躯,率先弯腰入洞;
紧随其后的是两名身姿挺拔、神色冷峻的禁军精卫,身姿紧绷、戒备全开;
步骤压后半步,断尾戒备,目光始终死死锁定两名老役工的背影,分毫不敢松懈。
甫一完全踏入地道、脱离外界天光的瞬间,周遭光线骤然尽数湮灭,彻骨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身形。
地道内部的压抑与死寂,远超众人预想。
这里是隔绝天地、与世隔绝的地下绝境,没有天光、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半点活物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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