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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见这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忽然皱紧了眉——不是因为古行当那边传来的动静,而是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顿了一瞬。
就在刚才那声撞击传来的刹那,他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气息。
阴冷,潮湿,带着冥土特有的腐朽味,却又混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陈年棺木里长出的菌丝,既属于死亡,又在悄然滋生着什么。
不是纯粹的阴间之物。
这具骸骨身上缠绕的气息,与鬼门后的幽暗同源,却朝着某个扭曲的方向生长了。
他指下的动作重新加快。
剑身彻底转为了暗红色,热度透过剑柄传到掌心,烫得皮肤微微发麻。
最后一笔落下时,整柄剑忽然低鸣起来,那声音极轻,却像有什么活物在剑脊深处苏醒。
古行当那边的光幕正在碎裂。
能看见骸骨的白影在符文的缝隙间挣动,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暗淡一分。
林皓终于抬起了眼。
他没看那具骸骨,反而望向夜空。
月亮被薄云遮住大半,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
他吸了口气,握剑的手腕翻转,剑尖斜指向地。
剑身上的暗红忽然流动起来。
不是光,是颜色本身在缓缓旋转,像漩涡,又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热量从剑身辐射开来,连几步外的草叶都开始卷曲。
古行当中有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光幕裂开了一道缝隙。
骸骨的一截臂骨从裂缝中探出,白骨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那骨节忽然弯曲,指骨张开,朝着最近一人抓去——
林皓动了。
他迈步的动作很平常,就像只是朝前走了一步。
但那柄暗红的剑已从斜指变为平举,剑尖划过空气时,留下一道灼热的残影。
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剑身拖出的那道红痕,在夜色中短暂停留,像用烧红的铁笔在黑暗里画下的一撇。
红痕触及白骨的瞬间,骸骨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被挡住,也不是被震开。
是那截探出的臂骨忽然失去了力量,软软垂落,撞在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紧接着,整具骸骨开始崩塌,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积木,一块块白骨散落,在草地上堆成凌乱的小丘。
崩塌时没有巨响,只有细碎的、干燥的断裂声。
那些骨头落地后迅速变黑,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最后碎成粉末,被夜风一吹便散进草丛,再也寻不见踪迹。
林皓垂下剑。
剑身上的暗红正快速褪去,恢复成原本的乌黑。
只有剑脊 ** 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线,像血管,又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痕。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异邦人。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突然降临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古行当那几位瘫坐在地,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
他们看看那堆骨粉,又看看林皓,最后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
夜风吹过草地,带来远处泥土的气息。
云层完全遮住了月亮,四周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营地的火把还在跳动,投来摇晃的光。
林皓把剑插回背后的鞘中。
皮革与木鞘摩擦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他走向那堆骨粉曾经所在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残留的灰烬。
灰烬在指腹间摩挲时,还能感觉到一丝未散尽的阴冷,但那点扭曲的、异常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视线从天空的异状骤然抽离,转向古行当一行人时,所见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那些人的脸涨得通红,五官扭曲,全身都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悬着的心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揪得更紧。
无声的祈祷在心底反复回响。
尽管内心某个角落恨不得他们立刻消失,可另一股力量却死死攥住了呼吸,为他们的处境捏着一把冷汗。
“你们这些东方人,不是自诩强大吗?”
有人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带着颤,“连教廷都能倾覆……为何还收拾不了那东西?”
“快些!快些解决它啊!”
周围的外国人早已恢复了神智,双腿也重新听使唤。
然而,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看了这么久,他们心里清楚:逃与不逃,区别微乎其微。
倘若眼前这些东方人无法彻底消灭黑雾中的存在,一旦让它挣脱……别说罗马,恐怕整个世界都将无处可逃。
古行当众人无暇他顾,更不知旁人作何想法。
他们瞥见林皓毫无动静,便大致猜到,他或许正处在某个紧要关头。
于是纷纷噤声,生怕一丝打扰。
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都灌注于眼前的骸骨,拼尽全力,只为多撑一刻,多争取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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