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没有立刻下令。
他拿着电报,看了一眼,又把电报压在御案上。
他心里很清楚,南洋那边迟早要打。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大朝会被一封急电牵着走。
今日是大夏第一次把天下总账摆到太阳底下。
陆上的人、田、税刚刚入册,接下来就该亮钱。
没钱,什么海军、铁路、学堂、军队,都是空话。
旧明就是死在这上面。
账面上有天下,库里没银子;诏书一封封下,边军连饷都发不齐。
陈阳不会再让大夏走那条路。
他抬眼看向贺文正。
“财库。”
贺文正立刻出列,手里捧着一册黑皮总账。
他原本是审案的人,近来被陈阳盯着做清账,整个人瘦了一圈,可眼神比以前硬多了。
“启奏陛下,刑部、大理寺、户部、税务总局合查京师国库、各省地方库、抄没赃银、江口沉银、海税、盐税、金银铜库存,以及皇家资源署所辖矿产预估收益,编成《开元元年财赋总账》。”
殿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田亩人口关系到地方根基。
财库账,关系到所有人的命门。
贺文正翻开总账,声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京师国库现存白银十二亿六千万两,黄金三亿六千万两,铜钱折银八千七百万两。”
轰——
太和殿前,几乎所有旧臣都猛地抬起了头。
十二亿六千万两白银。
三亿六千万两黄金。
这个数,已经远远超出了旧朝文武对“国库”的全部想象。
前明最富时,国库里能有几百万两现银,便足以让户部尚书松一口气。
崇祯年间更是穷得叮当响,辽饷、剿饷、练饷一层层加下去,边军仍旧欠饷,陕西仍旧饿死人。
可如今,大夏开国第一年,京师国库里摆着的,竟是足以压垮旧朝财政认知的天文数字。
王铎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少旧臣更是脸色发白。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陈阳不是拿下了一个旧朝空壳。
他是用两界资源、金矿、海贸、抄没、工业、税制,硬生生给大夏铸了一座前所未有的金银地基。
贺文正继续念。
“各省地方库清点入账白银六亿九千万两,粮折银三亿二千万两。此数不含军粮专储、不含建设兵团屯粮、不含各地正在追缴之隐匿田税。”
孙传庭补了一句:“地方库以后不得私设小库。县库、府库、省库,全部接入户部总账。谁再设账外账,按侵吞国帑论。”
几个地方官脸色发白。
陈阳看在眼里,心里没有半点软。
账外账这种东西,旧朝官场玩了几百年。
名义上是应急,实际就是给官绅留后门。
今日不堵死,明日就会长出一堆烂肉。
贺文正又翻一页。
“抄没赃银项。自大夏入京以来,查抄前明贪墨官员、抗税豪族、私港海商、复号暗会,共得白银十九亿七千万两,黄金二亿四千八百万两,珠玉古玩、田宅铺面、海外货栈折银不计。”
殿前压不住地响起一阵吸气声。
十九亿七千万两。
这不是国库搜出来的钱。
这是从那些喊祖制、喊忠义、喊地方困难的人家里掏出来的钱。
有旧臣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们过去总说朝廷穷,百姓穷,地方穷。
可现在,贺文正手里的账册告诉所有人——天下不是没钱。
钱在祠堂里。
钱在地窖里。
钱在私港里。
钱在海商暗账里。
钱在那些一边哭穷、一边兼并田亩、一边抗税、一边养私兵的豪族家里。
陈阳冷冷扫过文臣班列。
“旧朝哭穷,边军欠饷,陕西饿死人,辽东没火药。”
他的声音不高。
“钱在哪?”
没人敢答。
陈阳指了指贺文正手里的总账。
“在这里。”
这一句话落下,许多旧臣的头更低了。
陈阳心里明白,这就是他要给天下百姓看的东西。
不是朝廷没钱。
是钱被藏起来了。
不把这些账挖出来,大夏也会被他们拖死。
贺文正继续念。
“江口沉银项,按陛下先前标定位置,水师与工程营已打捞白银五亿八千万两,金器、铜器、珠宝另计。余下河段仍在清理,预计还可得两亿两上下。”
王铎嘴唇动了动。
江口沉银的传闻,他以前听过。
可旧朝想捞,没船、没机械、没组织,最后也就成了传闻。
大夏不是。
陈阳说捞,就真把沉在江底的钱抬进了国库。
“海税项。”
贺文正的声音压了压。
江南、福建、广东代表身子明显绷紧。
“已登记港口海税,开元元年至今入库白银一亿三千万两。未登记私港、暗航线、夹带火器、偷运银货案件,按初查估算,岁漏海税不低于三亿五千万两。”
殿前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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