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腊月二十六。
时间来到李秀莲出嫁的这一天。
由于六爷不在,北平清水洪门几个堂主充当李秀莲的长辈,送她出嫁。
旺盛车行,北房里屋炕头上,李秀莲一身大红嫁衣,红盖头下那张圆盘脸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她刚站到炕沿上,只听“嘎吱”一声,土炕边直接塌陷下去一圈。
充当李秀莲二哥的虎子,此刻站在炕边,看向被自己妹子踩踏的炕。
他咽着口水,打量站在炕边,准备让自己背的妹子。
“虎子哥,你可得给我背稳当喽!”
李秀莲满眼略带担忧的神色,看着犹豫不决的虎子。
虎子正蹲在炕沿边,中山装的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青筋直冒的胳膊。
他试了三次,才把二百多斤的李秀莲背起来。
说真的,背上的李秀莲就像一块巨石似的。
虎子心里直嘀咕:“这哪是背妹子,分明是背座小山!”
虎子咬着牙,后脖颈子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一步一个脚印,把李秀莲从里屋背到屋外。
院子里雪地上,他每走一步,脚印都比平常人深两厘米。
李秀莲在他背上颠得直晃悠,红盖头都歪到一边去了,她死死勒住虎子的脖颈,害怕自己掉下去。
虎子憋着一口气,咬着牙涨红着脸,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把李秀莲背到车行门口。
旺盛车行大门口,新郎官乌文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站在接亲队伍最前面,活像只骄傲的公鸡。
他身后,和尚、癞头、赖子几人凑成一堆,正压着低声音打赌。
“我赌背不动!”
赖子眼珠子直转,拿虎子背不动李秀莲的事开赌。
“一百块。”
“你当虎子是吃素的?”
癞头晃着脑袋,想着人高马大的虎子。
“我赌他能背动。”
看笑话不嫌事大的和尚,站在乌文身后,加入赌局。
“我也压能背的动,不就两百来斤,顶多三个大包。”
乌文站在门口,他听见这几个人拿自己媳妇打赌,嘴角忍不住的抽抽。
虎子背着李秀莲,一步一踉跄地往门口挪。
雪地上,他的脚印歪歪扭扭,活像两条蚯蚓在爬,还时不时扭一下,仿佛在跳“雪地探戈”。
接亲队伍里的吹鼓手们憋着笑,唢呐都吹走了调,活像在哭丧。
放鞭炮的小伙子们扭着头,生怕笑出声来。
结果一个没注意,“噼里啪啦”放了一串炮,引得众人一阵哄笑,活像在开茶话会。
“虎哥,加油啊!”
癞头看到院子里,快要出来的虎子,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能把树上的雪震下来。
虎子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无比艰难移动脚步。
他半蹲下身子,把李秀莲放到门口红地毯上。
一群人咬牙憋笑,看着虎子擦汗的模样,活像看大戏。
“新郎官,快把新娘子背上轿子!”
街坊邻居凑热闹的主,此刻扯着嗓子喊逗闷子。
乌文看向自己媳妇的体型,咽着口水上前一步,准备背李秀莲。
李秀莲大大咧咧地掀开盖头,露出一张圆盘大脸,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她一把拉住乌文的手,拽着他走到花轿边。
“咱不让那群坏种看笑话。”
话落,李秀莲钻进花轿里,坐等起轿。
乌文一脸得意的模样,骑上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冲着打赌的几人看了一眼。
送嫁妆的队伍浩浩荡荡,彩礼多得能堆成小山。
红绸缎、金元宝、玉如意,大金猪,还有那抬都抬不动的檀木箱,上面贴着“百年好合”的红纸,喜庆得能把雪都染红了。
后面跟着的乐队,吹得唢呐声震天响。
围观群众里,王婶儿抱着孩子,拿李秀莲取乐。
“这新娘子,比我家的猪还沉!”
孩子也跟着起哄:“娘,新娘子是不是会压坏花轿呀?”
李婶儿嗑着瓜子,摇头晃脑,
“这排场,整个北平城估计都是没几家。”
张大爷叼着烟袋锅,眯着眼笑。
“彩礼够买半条街的铺子喽!”
乌文跟李秀莲的婚礼,按照老规矩吉时迎娶?,上头,开脸,哭嫁,不沾地,撒帐,传袋,拜堂成亲的一套流程结为夫妻。
中午福美楼的朱漆门楣上悬着褪色的宫灯,上下两层的雕花窗棂里透出暖黄的光,混着烤鸭的焦香与白干的辛辣,在寒风里蒸腾成一片暖雾。
一楼大厅的八仙桌旁,围坐着三教九流的人物吃酒席。
东边的八仙那桌,少了左腿的鸠红坐在长条凳上,裤管空荡荡地垂着,手里捏着只青花瓷碗。
他正给一只穿警服夹袄的班头,喂泡了白酒的花生米。
那猴子通体毛发微黄,毛发蓬松,此刻却眯着眼,咧着嘴,露出四颗獠牙,吱吱地傻笑着,猴脸被酒气熏得通红,活像块熟透的猪肝。
“班头,再吃一粒!”
鸠红咧嘴一笑,拿着筷子,夹住一颗花生米喂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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