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太阳似乎也感受到了大地所遭受的苦难,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朝气蓬勃地升起,而是带着几分病态,缓缓地爬上地平线。这种迟滞感仿佛预示着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原本应该清澈湛蓝的天空此刻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留下的残余波动如涟漪般荡漾开来,与空气中的孢子尘埃、硝烟相互交织,再加上清晨微弱的阳光,使得整个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橘红色调。这颜色就像是一滩凝固的脓血,里面还混杂着斑驳的铁锈,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恶心感觉。
不仅如此,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腥甜味和焦糊味。那味道让人窒息,仿佛能透过鼻腔钻入身体深处。仔细分辨,可以闻到其中夹杂着鲜血的腥味、腐烂肉体的恶臭、烧焦菌丝的苦味以及金属燃烧后的刺鼻气味。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又致命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会让肺部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前进基地在昨夜的立体围攻中幸存了下来,但代价惨重。围墙多处坍塌,内部建筑损毁过半,原本还算完整的防御体系如今千疮百孔。地面上散落着弹壳、武器零件、怪物的残骸,以及来不及完全清理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人类血迹。疲惫不堪的战士们倚靠在残垣断壁边,进行着简单的包扎和休整,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挥之不去的惊悸。医疗区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不时传出压抑的呻吟和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雷浩站在基地中央唯一还算完好的指挥台(一个用废旧装甲板临时搭建的平台)上,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视着这片废墟。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古铜色的脸庞因为疲惫和失血显得晦暗。但他站得笔直,如同锈蚀却不曾弯曲的铁塔。
“清点伤亡,统计剩余物资,优先修复通讯和警戒设备。把还能用的‘安宁树种’集中起来,重新布置核心区域防御。”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博士,莫七,尽快评估‘界锚’残留影响的衰减速度和范围。卢恩,希琳,麻烦你们协助伤员救治和环境净化。”
命令一条条下达,残存的指挥体系开始缓慢而顽强地重新运转。雷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基地边缘,那个被特别清理出来、用仅存的几顶完好帐篷围起来的“特殊监护区”。
那里,是秦雨薇、阿木,以及依旧沉睡的林烬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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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监护区内,气氛与外界的忙碌压抑截然不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凝滞的寂静。
帐篷中央铺着干净的软垫,林烬静静地躺在上面。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换下,穿着一套简单的棉质衣物,是秦雨薇从基地仅存的干净物资里找出来的。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不再有之前那种“燃尽”后的死灰,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类似上好玉石般的温润质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面颊、脖颈、手臂——那些原本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灰白色纹路,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流淌着一种黯淡却深邃的“烬灰色”微光。光芒很淡,在昏暗的帐篷里几乎看不见,只有凝神细看,才能发现那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在缓缓地“呼吸”,内部有极其细微的光尘在流转。
他就这样躺着,胸口随着悠长而微弱的呼吸缓慢起伏,眉心那点烬灰色的印记如同熄灭的余烬,不再闪烁,却始终存在。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深沉的“寂静”。
秦雨薇坐在他身边,同样安静。她没有穿作战服,只披着一件简单的毯子,栗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边。她闭着眼睛,一只手轻轻握着林烬冰凉的手,另一只手虚按在他的心口上方,掌心持续散发着极其柔和、几乎无形的白色微光。那光芒比之前更加内敛,更加温润,不再有耀眼的光柱或强烈的净化波动,而是如同最细腻的月光,无声地渗入林烬的躯体,与那些流动的烬灰色纹路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与交融。
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超过六个小时。身体依旧虚弱,精神力在昨夜强行催发“晨曦之矛”和“共鸣祈祷”后也远未恢复,但她拒绝休息,坚持用这种最温和、最持续的方式,维系着林烬那脆弱的生机,同时小心翼翼地感应着他体内那难以理解的“变化”。
她能感觉到,林烬的“存在”本身,确实被重新“锚定”了,不再是风中残烛。但那“锚定”的方式……她无法完全理解。他的意识似乎沉入了一个极其深邃、极其遥远的地方,如同恒星坍缩后形成的寂静核心,所有的光热与信息都向内无限压缩,不再对外释放。她的“光”能够触及的,只是最表层的、那些正在缓慢“沉淀”和“重塑”的规则结构。更深处,是一片连她的“调和”与“生命”感知都无法穿透的“烬灰色”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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