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在檐角融化成水滴，顺着瓦当叮咚坠落时，同心石边的冻土终于松动了。林萧蹲在花田边，用手拨开暖棚边缘的泥土，里面的同心苗已蹿出半尺高，新抽的叶片泛着嫩红，在透过油布的微光里轻轻舒展，像无数只苏醒的小手。
“该把暖棚拆了。”陈岩拄着拐杖走过来，独臂搭在林萧肩上，“再捂着就该闷坏了，你看这日头，一天比一天暖。”他指着远处的山坡，积雪已退到半山腰，露出底下褐黄色的土地，几只早归的候鸟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宣告春天的到来。
阿石抱着柴刀从旁边经过，听到这话，赶紧放下柴火跑过来：“我来拆吧！林萧哥教过我怎么卸油布，保证不弄坏架子。”他的肩头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道浅淡的疤痕，干活时动作麻利，脸上总带着股认真的劲儿——自黑松林回来后，他便成了书馆的常客，劈柴挑水、整理书卷，什么活都抢着干。
“小心点，油布边角的钉子尖着呢。”林萧叮嘱道，看着阿石手脚并用地爬上暖棚木架，心里忽然想起刚见他时的样子，那个被魇气蛊惑的少年，如今眼里已多了清亮的光。
苏璃提着竹篮走过来，里面装着刚蒸好的青团，艾草的清香混着豆沙的甜腻，在空气里漫开来。“诺雪在书馆煮了新茶，”她笑着递过一个青团，“是魔域送来的春茶，说是用头茬的嫩芽炒的，你们忙完了去尝尝。”
林萧接过青团，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暖棚那边传来阿石的欢呼，原来他在油布下发现了个鸟窝，里面躺着三枚蓝绿色的蛋，正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林萧哥，这窝怎么办？”阿石捧着鸟窝，小心翼翼地问，生怕碰碎了蛋。
“找个高树枝挂起来，”叶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件刚绣好的帕子，上面绣着迎春花枝，“鸟儿回来找不到窝，该着急了。”她走到花田边，看着破土而出的同心苗，眼里带着笑意，“长老说，等这些苗再长些，就移栽到暗河岸边，让它们顺着石阵爬，用灵力护住水源。”
云瑶背着弓箭从山上下来，箭囊里插着几支新做的箭，箭尾的羽毛是从候鸟身上捡的，带着淡淡的光泽。“诺雪姐让我来喊你们喝茶，”她晃了晃手里的布包，“我还摘了些山芽菜，晚上凉拌着吃，可爽口了。”
书馆里，诺雪正用陶壶煮茶，火苗舔着壶底，茶香渐渐浓郁。影族的老石匠坐在窗边，戴着老花镜修补一本破旧的魇文拓片，阿野趴在旁边看，时不时指着拓片上的纹路问东问西；星盟的老兵则在翻看北境送来的军报，嘴角带着笑意，显然是看到了好消息。
“夜将军在北境打了胜仗，”老兵扬了扬手里的军报，“把侵扰边境的蛮族赶跑了，还缴获了不少粮草，说是要分些给咱们石边。”
“那可太好了，”苏璃给众人倒上茶，茶汤清澈，浮着细小的茶毫，“正好春耕需要人手，有了粮草，就能多请些人来帮忙。”
阿石端着茶杯，小口抿着，忽然开口：“我娘说，月溪村的人愿意来帮忙，他们种了一辈子地，最懂怎么侍弄庄稼。”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娘也想来，她说想给大家做影族的腌菜，算是……算是赔罪。”
林萧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心里微动：“当然好，我们正缺人手呢。让你娘也来，书馆后面有空房，收拾收拾就能住。”
阿石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捧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午后的阳光暖得让人犯困，林萧靠在书馆的藤椅上，看着窗外的热闹景象。阿石和阿野在空地上放风筝，风筝是苏璃用剩的绣线扎的，拖着长长的尾巴，在蓝天下晃晃悠悠；叶柔和诺雪坐在石凳上，一个绣帕子，一个晒草药，偶尔低声说笑着什么；陈岩则在花田边踱步，时不时弯腰给同心苗拔草，动作慢悠悠的，像在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林萧哥，你看我的风筝飞得最高！”阿野举着线轴跑过来，脸上沾着草屑，笑得像朵绽开的花。
林萧揉了揉他的头发：“真棒，比去年飞得还高。”他望着天上的风筝，忽然觉得，这三族共生的日子，就像这风筝一样，纵然有过颠簸摇摆，却总能在风里稳稳升起，飞向更辽阔的天空。
傍晚时分，夕阳把同心石染成金红色。林萧站在石顶，望着远处渐渐泛绿的山坡，望着书馆前袅袅升起的炊烟，望着田埂上劳作的身影，心里踏实得像脚下的土地。星核碎片在掌心微微发烫，与母石的光芒遥相呼应，温暖而平和。
他想起暗河的惊险，想起黑松林的对峙，想起那些潜藏的阴影与挣扎的灵魂。但此刻，那些都成了过往，像檐角融化的残雪，虽曾带来寒意，却也滋养了土地，让如今的新绿更加鲜亮。
夜风带着花草的清香吹来，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里，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苏璃教阿石认星盟文字的声音。林萧知道，这个春天才刚刚开始，未来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同心石边的人还在，只要这份相守的心意不变，就总有繁花似锦的明天。
就像这破土而出的同心苗，纵然经历过寒冬，却依旧向着阳光生长，终将在三族共生的土地上，绽放出最绚烂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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