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煞气外泄。
无灵气紊乱。
无阵基松动。
整座归仙峰,祥和、鼎盛、生机勃勃,完全就是一处千年难遇的修仙福地。
魁梧执事看得眉头紧锁,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咕哝:“邪门了,凌川长老的情报难道有误?这哪里像地脉被吞、根基将溃的样子?”
白面执事眼底阴色沉沉,无声摇头。
无误。
情报绝不会误。
凌川化神修为,眼界手段冠绝仙盟主战派,不可能看不透一个道基崩裂的后辈修士。
唯一的解释——演。
整座归仙峰,上至宗主,下至杂役弟子,甚至山间灵猫,都在陪着林墨演一场天衣无缝的大戏。
隐忍,藏拙,压煞,稳心。
用极致的从容,掩盖极致的绝境。
这份心性,这份城府,别说年轻一辈,就算是仙盟那些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也未必能及。
白面执事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忌惮。
他行走仙盟百年,见过无数天骄陨落,无数宗门兴衰。
顺境张扬者,易得。
逆境狂怒者,可破。
唯独这种绝境压身、万险临头,依旧能稳如磐石、不动如山的人,最是可怕。
两人沿着青石山道,一路上行,直达山巅静思台。
视野豁然开阔。
万里长空,云淡风轻。
清风拂过山巅,卷起漫山草木轻响,天地安宁得近乎不真实。
静思台上,一青一石,一茶一人。
林墨独坐青石案前。
白衣胜雪,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如青松立崖,不见分毫佝偻。
他垂眸看着案上微凉的清茶,长发被山风轻轻拂动,侧脸线条温润清隽,眉眼淡然,无喜无怒,无波无澜。
没有重伤的萎靡,没有绝境的焦躁,没有对敌的戾气。
就像一个闲坐山巅、观云饮茶、不问世事的隐世宗主。
三步之外,玄夜负剑而立。
黑衣墨靴,身姿冷挺,面无表情,周身剑气敛于骨髓,宛若一尊万年不动的护法石像。
他余光始终落在林墨宽大的白衣袖摆上。
无人知晓,方才登山的片刻,林墨强忍煞毒噬骨,袖中指尖数次微微痉挛,都被他瞬间压平。
所有剧痛,所有溃散的生机,所有神魂撕裂的苦楚,尽数藏在这一身白衣之下,藏在无人窥见的方寸之间。
玄夜牙关始终紧咬,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掌心沁出层层冷汗。
他懂自家宗主的傲骨。
宁扛万煞噬身,不叫外人看半分狼狈。
宁以身入绝境,不叫宗门露半分破绽。
“喵仙宗主,别来无恙。”
白面执事率先开口,打破山巅的寂静,他缓步上前,姿态端着仙盟正统的高傲,却刻意放低了语气,看似客套,实则暗藏试探,“短短数月,阁下以一己之力,立宗门、守孤峰,在落霞界风生水起,倒是让我等老牌修士,好生佩服。”
林墨缓缓抬眼。
他的目光很淡,像山间流云,像深秋静水,无锐利锋芒,无冰冷杀机。
只轻轻落在两人身上,淡淡开口:“二位执事千里登山,不是来叙旧夸赞的。”
直言破局,不绕弯子。
白面执事笑意一僵,随即收起客套,抬手展开手中明黄色公文,鲜红印鉴在天光下刺目无比。
“既如此,本座便直说来意。”
他嗓音陡然沉肃,字字铿锵,响彻整座静思台,带着仙盟律法的威严压迫。
“仙盟执律堂,问责喵仙宗三大罪状!”
“其一,私立宗门,僭越正统!落霞界宗门谱系,皆由仙盟核定备案,你林墨无仙盟授印,无正统敕封,擅自创立喵仙宗,收纳人妖两派修士,私聚势力,悖逆仙盟规制!”
“其二,包庇妖邪,祸乱山川!你宗门之内,豢养万千猫妖,以妖类入修行序列,授功法、列阵位、掌宗门要务,人妖不分,正邪不辨,乱我修仙界千年道统!”
“其三,割据山峰,抗拒天罚!仙盟奉命荡妖除邪,规整落霞界秩序,你固守归仙峰,阻拦仙盟大军,对抗正统征伐,是为逆道叛盟!”
三大罪状,条条诛心,字字致命。
每一条,都是修仙界正统铲除异端的铁律凭据。
话音落下,山巅风息,仿佛都骤然停滞。
魁梧执事踏前一步,周身元婴煞气炸开,死死锁定林墨,厉声喝道:“罪状昭昭,证据确凿!林墨,你可知罪?!”
声色如雷,威压扑面。
这是阳谋。
当众问罪,逼他认错,逼他辩驳,逼他心绪浮动。
只要他动怒、反驳、心神乱上一分,体内压制的煞毒必然反噬,破绽瞬间百出。
静思台上,一片死寂。
玄夜周身剑气骤然暴涨,眼底戾气翻涌,握剑的指节泛白,几乎要出鞘斩碎这漫天污蔑。
可他生生忍住。
因为他看见,林墨笑了。
很淡的一抹笑,掠过唇角,转瞬即逝,像风拂湖面,掠起一丝微澜,即刻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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