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身怀绝世武功，戴戎自己都敌不过，他的命，要是到了逃命的地步，绝对是无忧的，反倒不必担心了。
可冬猎队伍中……绝大部分的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军士们能不能跑得了都未知，年老体弱的臣子们、娇贵惊慌的嫔妃们、毫无武力的宫人们……
戴戎的眼里沉了下去，充满了深重的忧虑，以及，责任感。
他再把头转回去，面色多了一抹决心。
“听总兵令，八成军士回退后撤，护住大家往远处躲避。”
“剩下一成军士，随我拖住黑蟒。”
顿了一秒。
戴戎沉沉接道：“敢死的自动留下，不想死的护送大家，全凭自选。”
此话一出，空气就极为悲凉！
副官不可置信地转头去看他：“总兵……不至于到要死的地步吧？”
戴戎摇摇头，目视前方，坚定不移：“只是做好准备。这条黑蟒看着并不善意，我们要保冬猎队伍的大部分人，就必有死伤。”
说句难听的，主动冲上去送死，也要保全其他人。
“它的体型太大了。”
也为了在场的军士都能听见，戴戎又补充了两句道：“一旦动起来，波及的范围太广，我们不能保证其他人的安全，所以要拼力拖住它，将它往外驱逐。”
既然它都这么大了，仅仅想要拖住它，都要付出生死的代价不是吗？
除非他们完全不管营地的人了，自己顾着躲避，那还是很大可能从黑蟒之下活下来。
但要顾及全局，还想保全他人的话……
就要以命相送了。
严格来说。
是有点儿自愿如此的意味。
太悲壮了，副官也马上读懂了戴戎的意思，表情艰涩暗淡，又随即坚定：“下官明白了，总兵，下官会誓死追随你！”
副官长了一张娃娃脸。
脸型偏圆，五官周正，笑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孩子气。
和戴戎粗犷的长相是相反。
这么一个长得娃娃脸的青年要去送死，还真是令人不忍，戴戎一边紧紧盯着黑蟒的动作，一边沉声对副官道：“我记得你家中，有一病弱的老母，和年龄大的奶奶，亲爹靠竹编过活，也不是强壮之人。”
“你也还没娶妻生子的，真要死在了这儿，你家里如何安顿？”
副官大概三十了。
还没娶妻生子，原因不就简单？
太穷，家底太薄，又有常年生病的母亲拖累，家里好点的姑娘家都不愿意嫁。
副官虽然是在瑨京军营中任职，有些实权，但这权力，也并不是在超出军营的地方有用。瑨京是官最多的地方。
饶是副官，也不稀罕了。
再加上月奉不多也不少，病弱母亲看了大夫吃了药，剩下只够度日。
娶乡下家穷的勤快女子，倒是可以，人家也愿意。但副官哪能明摆着磋磨人家呢？
娶回来，他终日待在军营里，归家的次数又很少，家中只能靠娶的妇人操持了。
全然是娶一个女人进来伺候自家人啊？
副官做不出来。
也不愿这么吸一个媳妇的血，因此他一直犹豫着未娶。
拖到今时今日——
貌似今晚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唉。
副官叹了一口气，家中亲人，有他死后的抚恤金养活。幸好他还没娶妻，否则要她守寡，太过苦楚。
“下官不怕死！”
内心遗憾了一瞬间，副官就坚定了语气，对戴戎说道：“总兵，能保全众多人的性命，是下官的职责所在，亦是荣幸所在。”
戴戎攥紧了拳头，侧头望了副官一眼。
他的妻子，也才刚刚产下一女呢——
上次在宫宴上，他的妻子连池黛都记得的。恩爱的年轻夫妻，极可能就要被迫生离死别。他又怎能不心疼妻女？
可是。可是。
在场的人，背后有更多无数的家人啊……
戴戎的脊背肌肉绷得很紧，熊健的身躯，充斥着靠山般安心的保护欲。
“来吧！那就一起死战！”
大部分的军士，虽崇拜戴总兵的悍勇，可实在也作不出送命的选择，于是表情踌躇一二，还是转过了身，“呼啦啦”退走了。
他们去护送营地里的平凡人。
他们也不是没有做事，大家伙儿都很需要他们的，他们保护那么多人的安危，也很重要，不是吗？！
他们可能没那么铁血，但也没错……
军士群一下子少了一大堆人。
只剩下了十来个人。
身后是一片混乱又惊慌的动静，还能听到军士们高声喊着众人重新上马车里去，火光也显得彷徨不定了。
戴戎没谴责那些军士们的选择，当然他也无暇分神去管太多。
他双目紧紧地盯着与黑暗融为一体，竖瞳嗜杀，随时也许会爆发攻击的黑蟒。
“铃铃铃。”
又有一道恐怖且渗人的陌生声音响起了。
副官一愣：“这是何声？”
夜色当中，有一条巨大的细蛇尾摇了起来，尾部的相对淡色，在月光的隐隐照耀之下，颤栗了一抹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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