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她抬起手,对着面前轻轻一挥——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越扩越大,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她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纪轻轻无聊的在后面跟着。
嘀嗒,嘀嗒……
空洞的走道里只有水滴声和脚步声,一前一后,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深处漫过来,像无形的雾气,钻进鼻腔,黏在皮肤上。
乔雅停下脚步。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嘴角缓缓上扬,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推开那扇石门——阵法松动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原样,纪轻轻站在她身后,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幕。
死人。
很多死人。
遍地的尸体和骨骸,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空间。
有的已经化为白骨,有的还在腐烂,有的像是刚死不久,面目扭曲,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和痛苦。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尸臭和血腥味,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没有一个活人。
“真好。”乔雅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近乎癫狂的愉悦,“能出去了,我等了百年……百年啊!”
她踩着尸体走过去,一步一步,鞋底碾过那些腐朽的骨骼和干涸的血迹,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一群没用的东西。”她低声说着,目光落在前方,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落在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身上,“年年啊——”
她走到正中央,停下脚步。
“你可真是为师的好徒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鼓起的肚子,伸手摸了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情。
“孩子。”她轻声说,“不该存在的,所以,成为我的契机吧……。”
话音落下,她猛地抬手,阵法应声启动。
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活物般缠上她的四肢——手腕、脚踝、腰间、脖颈,将她牢牢禁锢。
她的眉心浮现出一道黑色的符咒,纹路扭曲,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乔雅的表情开始扭曲。
痛苦。
压抑了百年的痛苦,终于从那张温柔的面具下挣脱出来,扭曲了她的眉眼,扭曲了她的唇角,扭曲了她的整个身体。
她咬着牙,浑身颤抖,却依旧在笑。
“我要出去……我要成功了……哈哈哈……”
笑声在石室中回荡,尖锐而疯狂,和那些水滴声、和那些骨骼碎裂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诡异而荒诞的曲子。
纪轻轻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动。
主要是动了也没用,这都是幻境,唉~
此刻刚出结界的俞年年,落在一片陌生的荒原上。
风很大,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握了握拳,指甲掐进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
“师父……”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
没有人应答。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目光一点点变得坚定。
“我一定会替你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她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然后,找到办法,带您出来。”
她抬起脚,刚要迈步——
一股剧烈的疼痛骤然从灵魂深处炸开!
不是肉体的痛。
是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开来的、仿佛要把她的存在整个碾碎的剧痛!
“啊——!”
俞年年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甲嵌进头皮,却丝毫缓解不了那种撕扯感。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什么东西强行打散、重组,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把她撕成碎片,又强行拼凑回去,一遍又一遍。
“师父……师父……”她无意识地唤着,声音越来越弱。
师父是她唯一的依靠,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唤一声“师父”,那个温柔的声音就会响起,那双柔软的手就会把她护在身后。
可是这一次,没有回应。
疼。
太疼了。
疼得她眼前发黑,意识像风中的烛火,摇摇欲灭。
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即将彻底溃散。
“师父……年年好疼……”
最后一声呢喃消散在风中。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温暖的液体包裹着她,像是回到了某种最原始的、最安全的状态。
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舒适与安宁。
“咿呀?”
俞年年睁开眼,发出的却是一声婴儿般的啼叫。
她愣了一下,又试着开口:“咿呀咿呀!?”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说话变成了婴儿的咿呀声?
“小玲儿醒了。”一个温润的男声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欣慰。
俞年年费力地转动视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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