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闭着的眼睛微微颤动起来：“那龙尸很大，通体如同冰玉雕成，龙首上有一对弯角，鳞片在寒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它就盘在第三层最深处的一座高台上，高台四周散落着许多修士的尸骨，那些人应该都是在我之前闯进来的，一个一个都死在了那高台之下。”
孟关听到这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虽然从未见过人界那座冰夷龙宫，但仅仅从苏婉晴的描述中，便能想象出那地方的凶险，能在死后不知多少年依旧杀死那么多修士的龙尸，其生前修为至少也在炼虚往上。
“我不敢靠近那高台，只在远处看着，可是那龙尸腹下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从裂缝中透出一缕极淡极淡的蓝光，那蓝光碰到我的护体灵光之后，竟然朝我飘了过来。”苏婉晴继续说道。
“那便是冰夷真血？”孟关接口道。
苏婉晴轻轻点头：“那缕龙血飞入我的眉心，我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坠入了一片冰雪幻境之中，幻境里有一条被锁链捆住的冰夷巨龙，那巨龙睁开眼看见我，它没有杀我，反而把一滴真血给了我。”
孟关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冰夷生前的修为必定不低，即便陨落了，仍有一缕意志残留在真血之中。
苏婉晴能够进入那幻境，说明她的体质或血脉与冰夷龙族之间有着某种极为微妙的契合，或许是因为她在冷焰海附近待得久了，经脉中自然而然带上了一缕寒冰属性。
“那龙族把真血给你时，可曾说过什么。”孟关问。
“它说，龙族衰败，是因为人族的贪婪，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要小心仙界人族的贪婪。”苏婉晴轻声道。
孟关默然，冰夷龙族最后的存续，那缕真血既是力量，也是负担，也难怪天枢院会为了这滴真血对她穷追不舍。
苏婉晴的声音轻得像从石壁缝隙里渗进来的山雾，一点一点地浸入孟关耳中。
“那滴真血入体之后，我昏迷了很久，醒来时人已经在幻境之外，身上全是冰霜，经脉里的灵力也被冻住了大半，我花了小半年时间才把那些寒气一点一点化开，那真血与我原本的灵根相融之后，我的修为直接从元婴后期突破到了化神。”
她说到这里，轻轻喘了一口气，似乎连回忆这件事都要耗去不少力气。
“人界的灵气本就不如通天界充沛，化神之后每进一步都难如登天，我一边稳固修为，一边继续守着飞升通道，好在夫君当年留下的几件法器还算趁手，那些年里人界倒也没有出过什么大乱子。”
孟关没有说话，只是将极阳之力又送过去一缕，暖意顺着她的脊柱缓缓化开。
“后来我与敖青一起飞升，敖青没找到我，反而是周白元找到了我。”苏婉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谁轻轻碰了一下。
“他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我身怀冰夷真血的事情，带着人把我堵在了一处冰原上，那时候我刚刚化神中期，根基尚未完全稳固，而他身边带着三个化神后期的随从，我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她闭了闭眼，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忍着一阵从魂魄深处泛上来的痛楚。
“他一开始没有杀我，只说让我交出真血，放我一条生路，我没有应他，他便让人用搜魂之术强行探我的识海，我神魂本就因化神不久而有些虚弱，那搜魂之术又极霸道，不过半个时辰，我的识海便已经濒临崩溃。”
孟关拢着她手指的掌心不自觉地紧了紧，那力道极轻极缓，却仍让苏婉晴有所察觉，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后来我撑不住了，便想着自爆元婴，与他同归于尽，只是周白元那老东西谨慎得很，他早就在我体内种下了一道禁制，我连自爆都做不到。”
石室中静了一瞬，洞口处有风挤进来，吹得那层薄薄的阵光微微摇曳，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他便这样将我锁在冰窟之中，每隔三五日便派人来取我身上一缕血，那真血与我的魂魄相连，每取一次，我便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肉，到后来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婉晴说到这里，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浅，浅得像是千嶂山雾中一抹转瞬即逝的天光。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冰窟里，冰夷真血被他抽干之后，化成一具枯骨，谁也不会知道，可后来突然有一天，守在我身边的一个低阶弟子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接着我便听见了龙吟。”
孟关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敖青来了，从冰窟外面直接撞了进来，整座山都被他掀掉了半边，当时周白元不在，所以他没费多少力气就把我救了出去。”苏婉晴轻声道。
“他带着我一路逃到北玄天域极北的海域，途中天枢院的追杀几乎没有断过，我的肉身在那时就已经不行了，全靠敖青用龙族秘法替我续着那一口气。”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怅然：“可惜最终还是没撑住，周白元抽走的那些真血实在太多了，我的魂魄与肉身之间的联系已经断了七成，敖青便只能将我的魂魄封入了龙珠之中，带着我的尸身到了无妄海。”
苏婉晴说到这里，像是终于把一件压在心底许多年的事情吐了出来，整个人都松弛了一些，连呼吸都比先前顺畅了不少。
孟关听她说完，没有急着开口，他只是将她那只冰凉的手拢得更紧了。
这具新生的身体还没有完全与魂魄契合，她能说这么多话，已是极为勉强。
“你累了，先歇着。”孟关低声道。
苏婉晴看了他一会，终于点了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快便平稳下来，面上那股苍白也褪去了些许，渐渐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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