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联名信递上去的第三天,调查组又来了。这次不是韩组长,是个生面孔,姓赵,四十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都像在审犯人。
“李诺同志,请你把最近半年的实验记录本交出来。”
李诺从柜子里取出厚厚一摞,放在桌上。赵组长翻开,一页页看,看得很慢,像在找什么。
“这些记录,都是你亲手写的?”
“是。”
“有没有别人代笔?”
“没有。”
赵组长点点头,合上本子。“我们需要带回去核对笔迹。”
陈雪急了。“核对笔迹?你们怀疑什么?”
“不怀疑什么。例行程序。”
赵组长带着记录本走了。陈雪站在窗口,看着轿车驶出大门,气得发抖。
“例行程序?他们这是搜查证据!”
李诺没说话。他蹲在制造单元前,继续干活。孙虎叼着烟走过来,眯着眼。“李工,他们要是伪造你的笔迹,你怎么办?”
“伪造不了。我的字丑,一般人学不来。”
孙虎吐了口烟。“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活还得干。”
下午,马全有从电台前站起来,脸色发白。“李工,截获一段密电。是从调查组驻地发往部里的。”
“内容?”
“‘初步核实,未发现异常。但魏司长要求继续深挖。’”
李诺攥紧拳头。魏司长不达目的不罢休。
“能查到具体是谁发的吗?”
“查不到。用的是公用频段,谁都能发。”
“那就盯。看谁进出调查组驻地。”
“是。”
傍晚,刘建国从车间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李工,门卫收到的。匿名信。”
李诺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李诺,你的事发了。赶紧跑吧。”
“发信时间?”
“今天下午。邮戳是天津市区。”
“查。看谁寄的。”
刘建国跑出去。陈雪凑过来,看着那封信,脸色发白。“这是恐吓信。”
“不是恐吓。是试探。看我反应。”
“你要是跑了,正中他们下怀。”
“所以我不跑。”
晚上,食堂里。孙虎炖了一大锅菜,香气四溢,但没人有胃口。张小虎从西南打来电话,声音发紧。
“李工,西南这边也有人收到匿名信了。说您是特务,让矿工们不要听您的。”
“矿工们什么反应?”
“大多数不信。但也有几个动摇的。”
“谁动摇,让谁来问我。我当面解释。”
“是。”
挂了电话,李诺放下碗。陈雪把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你吃。不吃身体垮了。”
李诺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马全有又喊起来。“李工,调查组驻地有人出来了。一个女的,提着公文包,往魏司长办公室方向去了。”
“跟。看她在哪下车。”
“是。”
半小时后,马全有回话。“李工,她进了魏司长办公室。待了半小时才出来。”
“能查到她的身份吗?”
“能。宋老头在查。”
深夜,宋老头打来电话。“李诺同志,那个女的是魏司长的秘书。姓刘,跟了他十年。”
李诺心里一沉。“她去调查组干什么?”
“送材料。什么材料,查不到。”
“肯定是诬陷我的材料。”
“不一定。也可能是催进度。魏司长急着要结果。”
“什么结果?”
“对他有利的结果。”
李诺沉默。窗外,厂房的灯还亮着。调查还在继续,风波还在发酵。敌人还没收手,内鬼还在活动。他只能扛。
第二天,赵组长又来了。这次没去会议室,直接进了制造单元车间。
“李诺同志,请你演示一下制造单元的操作。”
李诺站在控制台前,启动机器。主轴慢慢转到最高速,蓝光稳定。
“这是空气轴承,精度零点零零零二毫米。全国唯一一台。”
赵组长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沉默了很久。“你的技术,是从哪学的?”
“我父亲留下的数据库。”
“你父亲李国华,当年从德国回来,带着什么任务?”
“带着技术。为国家搞技术。”
“可档案显示,他在德国期间,与纳粹机构有来往。”
李诺攥紧拳头。“那是工作需要。他真正的任务,是收集情报、学习技术。”
“有证据吗?”
“有。他的日记、笔记、还有当年地下党的证明。”
“这些材料在哪?”
“在数据库里。你可以查。”
赵组长点头,转身走了。
陈雪走过来。“他信了吗?”
“不知道。但他没反驳。”
下午,马全有又截获一段密电。这次是从部里发往调查组驻地的。
“内容:‘李诺父亲的材料已找到。疑似伪造。’”
李诺心里一震。“谁发的?”
“魏司长办公室。”
“他们伪造了我父亲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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