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在旁边看到刘士则的名字,惊得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原来刘士则背后还有人——裴明远是他的同伙?”
“不是同伙。是上线。”狄仁杰把名册折好放进袖子里,“弓弦调包案不只是刘士则一个人的贪墨,他上面还有人。那个人用官袍做信物,用蛊术做手段,用郑有禄做替罪羊,在官场暗处活动了二十年。刘士则偷舍利也好,卖假弦也好,都只是这张网里的一根线。裴明远才是握网的人。”
他继续往下翻。手札的最后几页,郑有禄的字迹忽然变得潦草起来,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匆匆写下的。
“余在鄯州查得密函副本后,本欲回长安举报。然裴明远先一步察觉,派人追杀余。余逃至凉州,藏身雷台观中。裴明远亦至凉州,居于月氏塔附近。余与裴相持数月。昨夜塔钟自鸣,余知裴已去。今将手札及名册封于陶罐中,留待有缘。若狄公见此,请至雷台观一晤——裴明远虽去,他的东西还在。”
“雷台观在哪里?”狄仁杰抬头问韩知府派来领路的差役。
差役指了指凉州城北的方向。“城外往北走,靠山脚下有个小道观,叫雷台观。荒了好多年了,没人住。”
狄仁杰把手札和名册收好,带着李元芳往城北走。雷台观建在一面矮坡上,说是道观,其实就是几间破砖房围成的小院子,院门歪倒在地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正殿里供着三清像,泥塑的,彩绘早就剥光了,三清像面前堆着一堆烧过的纸灰,灰烬里隐约能看见烧剩下的纸角,是符纸,上面画着释月惯用的那种螺旋纹。
正殿后面的偏房里有一张土炕,炕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炕洞里塞着一口旧木箱。狄仁杰把木箱拖出来打开,里面是裴明远留在凉州的东西——几套换洗的旧官袍,一本手抄的蛊母经,和一块靛蓝色的土布。布上绣的不是螺旋纹,而是一个狄仁杰从未见过的图案:一座塔,塔顶上挂着一盏灯笼。图案旁边用馆阁体绣着一行字——“塔倒灯灭之日,即吾毕命之时。”
狄仁杰把这块布翻过来。背面也有一行字,针脚歪歪扭扭却每一笔都用力极深——“释月代绣。裴公自题。”
他又翻了翻木箱里的其他东西,在官袍底下找到了一个铁匣子。铁匣子上了锁,他用韩知府给的那把铜钥匙插进去,锁簧咔嗒一声弹开了。铁匣子里是一叠发黄的信件,最上面一封写着“狄公亲启”。信封上的馆阁体端正有力,和他在大云寺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平稳从容,像是写信的人早已料到了这一天——
“狄公,你终于找到了我。你父亲欠我的债,我已用自己的方式还清了。我不欠他了。他也不欠我了。裴明远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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