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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那日,阴云压城。
黎明穿着冥岚的玄色大氅,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御道上。宫门处,太后亲率禁军拦路,凤冠上的东珠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皇帝死而复生,可真是天佑大周。她笑得慈爱,眼底却淬着毒,只是这身丧服……莫非在悼念那个逆臣?
黎明缓缓抬眸。
朕在悼念姨母。
太后瞳孔骤缩!
建武十三年冬,元后胞妹苏婉携幼子出逃。黎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锁,这上面刻着字,是姨母留给儿子的周岁礼。
玉锁落地,碎成两半。露出内侧一行小字——
「吾儿冥岚,永以为好」
禁军开始骚动。太后踉跄后退,金护甲刮得宫墙滋啦作响:胡言乱语!那贱人早就——
早就被你活埋了?黎明冷笑,可惜你忘了查她儿子的胎记。
他猛地掀开大氅,露出腰间陌刀——正是冥岚的遗物。刀柄缠着的红绳上,系着一块火焰形玉坠,与太后腕间的一模一样。
这是苏氏血脉的凭证。
弑姐杀甥的感觉如何?黎明步步逼近,现在,该轮到外甥报仇了。
陌刀出鞘的瞬间,禁军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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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黎明站在檐下看火舌吞没梁柱,手中攥着冥岚最后留给他的信。那上面除了布局细节,还有一句藏在夹层的话:
「臣这一生,最不悔的是那年秋猎,被陛下射中的瞬间。」
原来冥岚早就认出他了。
原来那支箭,早在十二年前就射穿了两个人的命运。
天光破晓时,王德全颤声来报:陛下…商行的人在极北之地找到了千年雪莲…
黎明摇头。
他转身走向御书房,那里堆着冥岚批阅过的所有奏折。每本边缘都留着朱笔小字,像一场永远上不完的帝王术课。
桌角搁着半盏冷透的安神茶,茉莉花苞沉在杯底——五朵,是《商君书》最后一章的页码。
傻子。黎明摩挲着杯沿,教朕这么多…却没教怎么忘了你。
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冥岚立在梅树下,玄衣玉冠,眼尾那颗痣红得惊心。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雪夜,丞相第一次为他披上大氅时,指尖无意擦过他后颈的温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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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梦归
御书房的烛火晃了晃,将熄未熄。
黎明伏在案上,手中的朱笔滚落,在奏折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像血,又像那年苍梧山巅的残阳。
他已经很老了。鬓发斑白,指节僵硬,连批阅奏折时都要眯起眼才能看清字迹。可桌角那盏安神茶却从未变过——茉莉五朵,沉在杯底,六十年来,日日如此。
“陛下……”王德全佝偻着腰进来,声音沙哑,“夜深了,该歇了。”
无人应答。
老太监颤巍巍伸手探去,忽地僵住,泪水纵横沟壑丛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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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远处有株红梅,开得烈烈如火。树下立着个人,玄衣玉冠,背影挺拔如松。
风拂过,那人回过头来——眉目如画,眼尾一颗朱砂痣,正是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冥……岚?”黎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丞相笑了,朝他伸出手:“怎么,老了就连路都走不动了?”
黎明低头,看见自己枯瘦的双手不知何时变得年轻有力。他踉跄着奔过去,积雪没膝,却挡不住他的脚步。
“混账!”他一把揪住冥岚的衣领,眼泪砸在对方脸上,“六十年……你让朕等了六十年!”
冥岚任由他拽着,眼里含着笑,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臣错了。”
“错在哪儿了?”
“错在……”冥岚忽然贴近,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没早点来迎我的小皇帝。”
黎明浑身一颤。这个距离太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落的细雪。
“你知不知道……”他哽咽着攥紧冥岚的衣襟,“朕平了戎族,修了运河,国库比先帝时充盈十倍……这些,你都没看到……”
“我都看到了。”冥岚握住他发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每一道政令,每一场朝议,每一次……你对着空荡荡的丞相位置说话的时候。”
掌心下的心跳平稳有力。黎明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冥岚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在血腥味的军营里说“这里是陛下十二岁时射中的地方”。
“骗子。”他红着眼眶笑骂,“明明说好要等朕……”
“所以这不是等着了吗?”冥岚忽然将他打横抱起,惊得黎明一把搂住他脖子,“走,带陛下回家。”
“回哪儿?”
“紫霄阁。”冥岚在他耳边轻笑,“臣在那儿藏了一坛建武十八年的梨花白,就等着……”
“等什么?”
雪忽然停了。冥岚低头吻住他,唇齿间漫开久违的沉水香。
“等我的小皇帝下来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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