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鸢的语气直接，没有任何迂回，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仿佛在说。
有话快说，别浪费彼此时间。
君容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设想过楚卿鸢可能会冷淡，会疏离，甚至可能会因过往之事而隐含怨怼。
但他没想到楚卿鸢会如此不留情面，连最基本的客套寒暄都省了，如此单刀直入，将他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
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和难堪迅速涌上心头。
君容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但长久以来的修养和城府让他瞬间压下了这些情绪，面色只是微微变了变，便迅速恢复了自然，只是那笑容淡了许多，显得有几分勉强。
“卿......楚二小姐，何必如此见外？”
君容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不过是许久未见，想着你回京后，一直未曾有机会与你好好说说话，今日恰巧路过，便想邀你一叙罢了。并无什么特别要紧的事。”
楚卿鸢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她身体微微后靠，倚着椅背，目光平静地看着君容晟，声音冷淡如冰。
“殿下说笑了。你我之间，似乎并无旧可叙。若殿下真有什么事，也该去找我的姐姐楚婧嫣说才是。她与殿下......似乎更熟稔些，也更有话聊......”
这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甩在君容晟脸上，声音清脆。
不仅直接否认了他们之间有任何可谈的“旧”，更是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君容晟如今与楚婧嫣的亲密关系，将他那套“只是叙旧”的虚伪说辞戳得千疮百孔。
雅间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宁星愿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身侧的楚卿鸢。
这一看，却让宁星愿心头微震，甚至生出一丝陌生的惧意。
眼前的楚卿鸢，与她平日里熟识的那个温柔浅笑、会耐心听她叽叽喳喳、会陪着她逛铺子尝点心的好友截然不同。
此刻的楚卿鸢，背脊挺直地坐在那里，面容平静得近乎漠然。
一双清亮的眸子如同浸了寒潭的秋水，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人。
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疏离与锐利的气场，让宁星愿都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卿鸢......
桌下，楚卿鸢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宁星愿微微发凉的手背，安抚地拍了拍。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宁星愿回过神来，心中的不安稍减，但看向楚卿鸢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担忧。
楚卿鸢并不在意宁星愿的惊讶。
她太了解君容晟了。
此人最是虚伪功利，善于权衡，无事绝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让贴身侍卫当街拦人、暗含威胁地请她过来。
君容晟能忍下自己方才毫不客气的顶撞，还坐在这里。
说明他君容晟接下来要说的事，对他而言极为重要，重要到他可以暂时放下太子的架子以及和她的旧怨。
既然君容晟有求于她，或是有事要利用她，她又何必给他好脸色？
前世的血债与背叛，今生的疏远与厌恶，让楚卿鸢连敷衍都觉恶心......
君容晟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他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隐现，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两次，才勉强让表情不至于扭曲，只是那笑容变得极其僵硬，声音也失去了最初的平静，带着一丝竭力维持的平和。
“楚二小姐言重了。孤今日相邀，要说的......自然与二小姐有关，故而，必须与二小姐当面一谈。”
楚卿鸢闻言，眉梢都未动一下，只淡淡地“哦”了一声，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既然如此，殿下不妨直言。我与宁小姐还有事，不便久留。”
又是这般油盐不进、直接赶人的态度！
君容晟只觉得喉头一哽，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却不得不再次强压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依旧温和，却难免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好，既然二小姐快人快语，那孤也便直说了。”
君容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楚卿鸢，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面容看穿她内心的想法。
“二小姐回京后，与三皇弟......似乎走得颇近？关系......很是融洽？”
楚卿鸢微微蹙眉。
君容晟突然提起君玄澈？
他想做什么？
楚卿鸢心中警铃微响，面上却依旧不显，只淡淡道。
“这与殿下今日要说的事，似乎并无关联。”
君容晟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了回来，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耐着性子，再次追问。
“孤只是好奇，随口一问。二小姐与三皇弟，关系应当......不错吧？”
楚卿鸢抬起眼，眸光清冷地看向君容晟，语气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
“殿下究竟想说什么？若只是关心我与三皇子殿下的私交，请恕我无可奉告，亦觉并无向殿下禀报的必要。”
“你！”
君容晟几乎要拍案而起，有求于楚卿鸢的目的让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好，好......孤明白了。”
君容晟顿了顿，决定不再绕圈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故作神秘和关切的意味。
“既然二小姐不愿多谈与三皇弟的私交，那孤换个问题。二小姐......对三皇弟的母家，了解多少？娴妃娘娘的娘家，陇西李氏。”
楚卿鸢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略有耳闻。陇西李氏是诗书传家的百年世家，清流门第，世代忠良。”
“诗书传家，清流门第......不错。”
君容晟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楚卿鸢的眼睛，缓缓问道。
“那二小姐可知，三皇弟有一位......自幼关系便十分亲厚的表妹？出自陇西李氏嫡系，据说才貌双全，性情温婉，与三皇弟可算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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