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骑此退，彼复来，何时是了？”
刘群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何尝不知叶云帆说的是事实？
只是以往，他们只能抱着“尽忠守土，死而后已”的念头，不敢，也不愿去深想那渺茫的将来。
叶云帆继续道，目光扫过李承乾和朱慈烺，最后回到刘群脸上：“我所求者，非仅解晋阳一城之困。
我所望者，乃是你与刘并州，能以此为契机，站稳脚跟，积蓄力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终结这‘五胡乱华’之祸，阻绝此后三百年之黑暗动荡，挽华夏文明于倾覆之际，复我汉家衣冠，正朔之光。”
“终结……五胡乱华？”
刘群喃喃重复，瞳孔骤缩。
这个词组合他从未听过，但“胡华”之意显而易见。
而且，“三百年之黑暗动荡”？
这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也是眉头一挑，他熟读史书，但“五胡乱华”作为一个特定历史时期的概括性名词，是后世史家总结，他此刻并未听闻，只知晋室南渡后北方大乱。
朱慈烺则目光微动，他似乎从明末一些史家着述中见过类似提法，但语焉不详。
“不错。”
叶云帆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我对你，对刘并州，也是对你晋阳军民，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要求。
以此为志，以此为任。
而非仅仅困守孤城，坐待时变，或……随波逐流。”
刘群感到口干舌燥，心跳如鼓。
终结胡乱，复汉家天下？
这是何等宏大的目标！
莫说他父子，便是鼎盛时的晋武帝，又何曾真正平定过北疆诸胡？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叶云帆的语气如此肯定，目光如此深邃，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
“先……先生，”
刘群声音发干，“此志……此志固然恢弘，然……谈何容易。胡虏势大，中原崩坏，非一城一地所能挽回。
群……群恐有负先生重托。”
“事在人为。”
叶云帆道，“我既要求，自会助你。
粮草、军械、药物，乃至一些……超越你时代认知的‘知识’与‘器物’，皆可作为援助。
但交换条件，除了你们立下此志并尽力为之之外，还有其二。”
“其二？”
刘群立刻追问，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代价定然巨大。
叶云帆的目光变得深沉：“收集。
尽你们所能，收集、保护、整理，从先秦诸子百家，到两汉经学子集，再到魏晋文章典籍，一切你们能找到的文字记载、金石铭文、图册画卷、乃至器物形制图谱。
尤其是那些可能散落民间，或即将毁于战火、为人所忽略的‘杂书’、‘野史’、工匠技艺记录、农书医典。
凡有文字、图形可载先人智慧之物，皆在收集之列。”
刘群愣住了。
他预想了种种可能——索要金银财宝，割让土地，甚至要他们父子效忠臣服于这个“后世之国”……却万万没想到，叶云帆提出的交换条件，竟然是……收集故纸旧物？
“这……这是为何？”
他忍不住问道，“那些典籍……固然重要，然于当前救急，并无直接助益。
且战乱之中，竹简笨重，帛书昂贵，携带不便，寻之不易，保之更难。”
“对你们或许无直接助益，对我，对我所属的世界，却是无价之宝。”
叶云帆缓缓道，语气中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渴望，“你可知，你们如今所处的时代，一场空前浩劫即将席卷北中国。
胡骑铁蹄所过之处，不仅是城池化为焦土，生灵涂炭，更是文明典籍的浩劫。
多少先贤智慧，将付之一炬，或散佚湮没，永绝于世。
三百年乱世，不仅人命如草芥，文明亦出现断层。
我索要这些，是为了保全文明之火种，是为了让后世之人，能更完整地知晓我们先祖的辉煌与智慧。
这，便是你们能付出的、最重要的‘代价’。”
刘群听得心神俱震。
他虽知战乱必会毁坏文明，但从未从如此宏观、如此长远的角度去思考过。
保全文明火种？为了后世？
张致军此时接口，语气严肃：“刘公子，叶先生所言，亦是我方态度。
援助可以给，但需用以达成两个目标：其一，是生存与抵抗，是尽可能终结乱世，减少生灵涂炭；
其二，是保护与传承，是尽可能多地保存那个时代的历史与文化印记。
这两者，相辅相成。
唯有活下去，才有能力保护文明；唯有文明传承不绝，活下去才有意义，才不是苟且。
这便是我们的‘交易’。”
刘群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这双手握过刀剑，拉过弓弦，却从未捧过多少竹简。
父亲刘琨雅好文学，善诗文，通音律，或许更能理解这些“故纸堆”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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