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一个更高效、更便捷，但也可能更“匆忙”的时代。
李承乾忍不住问道：“阿耶，那后世……是何等光景？”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眼中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光芒，他想知道父皇对于现代的具体看法。
李世民放下茶杯，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复杂，包含了审视、考量，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新的重量。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承乾，你之前随叶小子，亦曾略窥彼世一角。以你之见，后世最强之处，在何？”
李承乾没想到父皇会先反问自己，微微一怔，随即认真思索起来。
他想起了那高耸入云的楼宇，想起那飞驰如电的“铁车”，想起那些无需烛火便亮如白昼的“明灯”，想起与朱慈烺在现代学习时那段时间的所见所闻，以及两人在交谈中偶尔提及的、匪夷所思的种种事物。
他谨慎地选择着词汇：“儿臣所见，不过皮毛。然观其器物之利，似已穷极工巧，非人力所能想见。其民……似亦从容，不似我朝百姓终日为衣食奔忙。至于最强……”
他顿了顿，回想起叶云帆送他的手机里视屏中时不时看到的、对“后世军力”那种近乎铺天盖地的影像，还有画面描述下的绝对自信，低声道，“或在其兵甲之利，组织之严，非儿臣所能妄测。”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又看到了那钢铁洪流与九天铁鸟。
“你之所感，未错。然亲眼得见，方知其可怖，亦知其可敬。”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余韵，“其力，可摧山断岳，顷刻间糜烂千里；其民，确少饥馑之虞，所虑者似与我大唐子民迥异；其国，政令通达，运转之效，匪夷所思。”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承乾，语气转为严肃，“然其兴衰之理，人性之常，与古今何异？骄奢淫逸，内斗不休，盛极而衰之迹，史册昭昭。”
李承乾心神一震，父皇寥寥数语，已勾勒出一个强大到不可思议，却又并非完美无瑕的文明轮廓，更暗含警诫。
他低下头：“儿臣谨记。”
李世民不再多言，重新为三人斟上热茶。
有些事，需要承乾自己去慢慢体会、领悟。
他今日提及，已是点拨。
叶云帆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层面：“陛下此行，与现代诸位已达成基本共识。承乾之重，双方皆已确认。未来若有沟通，皆循此径。此于陛下，于大唐，可算一道屏障，亦是一线机缘。”
他说得含蓄，但在座三人都明白其中深意。
确认李承乾这个“锚点”的不可或缺，等于在现代力量与大唐之间，设置了一个以李承乾（及叶云帆）为核心的、唯一的、可控的阀门。
这既是限制，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对李承乾地位的加持。
李世民颔首，此事已成定局，无需多言。
他目光再次落在叶云帆身上，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与之前话题无关，却又紧密相连的问题：“叶小子，朕之丽质，年岁渐长。你与丽质的婚事，何时操办为宜？”
话题转得有些突兀，李承乾都愣了一下，看向叶云帆。
叶云帆显然也没想到李世民会突然问起这个，脸上露出不好意思之色。
“陛下，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年岁尚轻。”
叶云帆斟酌着词句，用现代医学观念直接解释早婚早育对女性身体的危害。
“女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亦需时日，待其气血完足，筋骨长成，方为康泰长久之基。若过早婚配，于殿下凤体恐有微瑕。云帆既接赐婚圣旨，自当谨守臣礼，待殿下及笄之后，年岁稍长，再行婚仪，方为稳妥。此非推诿，实为殿下长远计，望陛下明鉴。”
他这番话，既表达了对李丽质健康的关心（符合这个时代对“养生”、“固本”的理解），也再次明确了自己不会违背圣旨的态度。
李世民静静听着，手指在温热的茶杯上轻轻摩挲。
他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叶云帆的言外之意——不仅仅是“年岁尚轻”，更有对李丽质本人身体的考量。
这让他想起了后世那些女子，似乎成婚年龄普遍偏晚，且个个精神健旺。
他心中虽有帝王嫁女的通盘考量，但作为父亲，尤其是经历了“另一个未来”中长乐公主早逝（若按原有历史轨迹）的冲击后，他对子女的健康与寿数，有了更深一层的在意。
叶云帆此言，倒显出几分真心。
“你所虑，亦有其理。”
李世民缓缓道，脸上并无不悦之色，“丽质确是朕之爱女，关乎终身，慎重些也好。”
他顿了一顿，看着叶云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朕只是提醒于你，莫要忘了，你尚是朕的未来女婿。既接旨，便是一家人。”
这话说得平淡，但分量极重。
是在提醒叶云帆他与大唐、与皇室的这层纽带，也是在变相确认，即便经历了后世之旅，知晓了叶云帆背后那深不可测的“机缘”，这桩婚事，以及这桩婚事所代表的、叶云帆与李唐皇室紧密捆绑的关系，依然有效，且更加重要。
叶云帆起身，肃然一揖：“云帆不敢或忘。陛下隆恩，公主厚爱，云帆铭记于心。待时机合宜，定当遵循礼制，迎娶公主殿下。”
“嗯。”
李世民这才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抬手虚扶，“坐吧。此事，容后再议。今日之茶，味道甚好。”
李承乾在一旁看着，心中了然。
父皇看似在问婚事，实则是在敲定与云帆兄更稳固的私人关系纽带，也是在确认云帆兄的态度。
而云帆兄的回应，既顾全了丽质，也全了礼数，更表明了立场。
一切尽在不言中。
书房内，茶香依旧氤氲。
阳光偏移，将三人的影子拉长。
一场跨越千年的旅程带来的震荡，似乎在这静谧的茶香中，慢慢沉淀，化为某种更为坚实、也更为复杂的力量，悄然渗入大唐的时空，等待着在未来的岁月里，慢慢显现其形。
而在另一个时空的研究所里，那跳动了1.75%的“国运值”，正是这无形涟漪，在更高维度投下的一抹微弱却切实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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