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
整个十万大山,都在那一声咆哮中震颤。
山谷外,郑和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半尺宽的口子。他身后的百艘巨舰,虽远在江边,也感受到了这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力量。
鲁班坐在地上,牙齿打着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这辈子造过攻城的巨弩,造过出海的宝船,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亲手打造的东西,会引出这样一个怪物。
“完了……”他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字。
山谷内。
那股骇人的震动,中心点就在深坑之下。
九位猛将,还在苦苦支撑。
杨再兴已经跪倒在地,只靠着手中的长枪拄地,才没有完全倒下。他的皮肤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橘子,起了层层的褶皱。
吕布的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他试图挣脱那股吸力,但方天画戟插在地上,竟被那股力量拉得弯成了一道惊人的弧线。
关羽紧闭的丹凤眼,眼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们是当世最强的人,可在这座大阵面前,他们只是九个被绑在祭坛上的牲口。
袁天罡站在井边,浑身冰冷。
他看着那个从血肉沼泽里站起来的,一尘不染的身影。
“为什么?”袁天罡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方渡的脸上,还带着那丝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看袁天罡,而是看向井口周围那九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大泰昌,立国二百余载,气运鼎盛。只可惜,根基歪了。”方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从根上就长错了,再怎么枝繁叶茂,也终究是无根之木。”
袁天罡愣住了。
他没听懂。
“你……你的目标,是陛下?”
“朱平安?”方渡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运气好点的小辈罢了。我若想杀他,何须布下这等大阵。”
方渡的目光,终于落回到了袁天罡身上。
“这座换心大阵,不是为他准备的。是为这整个泰昌王朝。”
袁天罡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
这人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甚至不是一个皇帝的性命。
他要的,是颠覆整个王朝的国运。
“你到底是谁?”袁天罡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方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他歪着头,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
“我?”他喃喃自语,“我也记不太清了。太久了。”
他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空洞的,属于久远岁月的沧桑。
“我只记得,当年你们泰昌的开国太祖皇帝,在这里建都的时候……”
方渡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某个有趣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还是个流着鼻涕,跟在我身后要糖吃的小屁孩。”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袁天罡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泰昌太祖皇帝?
那是二百六十多年前的人物。
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道人,说他见过泰昌太祖?还说太祖当时是个小屁孩?
那他……他到底活了多久?
几百年?
这已经不是人了。
是妖,是魔。
九位正在苦苦支撑的将军,也听到了这句话。
冉闵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霍去病的嘴角,那丝一贯的桀骜,也凝固了。
他们可以面对千军万马,可以面对刀山火海,但他们无法理解,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
京城,御书房。
朱平安将那支停在半空的朱笔,轻轻放下。
胸口那股莫名的烦闷感,越来越重。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不对劲。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他不知道的大事。
云州那边的“锁龙”计划,是他目前最关注的。但郑和改走陆路,虽然慢,却稳妥。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让他心神不宁的变故。
他停下脚步。
“曹正淳。”
“奴婢在。”
“贾诩还没睡吧。”
“回陛下,贾大人刚从吏部回来,应该还没歇下。”
“宣他入宫。”
曹正淳躬身退下。
朱平安重新坐回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书案。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种一切都脱离了掌控的感觉。
很快,贾诩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穿着官服,显然是刚从衙门回来,连衣服都没换。
“陛下。”
“坐。”
贾诩在朱平安对面坐下,他看着皇帝紧锁的眉头,没有开口。
他在等。
“朕心神不宁。”朱平安开门见山。
贾诩眼皮跳了一下。
能让这位万事尽在掌握的年轻帝王说出“心神不宁”四个字,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他的想象。
“陛下是为云州之事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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