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山谷。
那股从井心传来的,要把人骨髓都抽干的吸力,停了。
不是减弱,是戛然而止。
就像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九位将军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猛地一松。
最先倒下的是吕布。
他那头白发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像是枯草。他之前一直站着,全凭一口不服输的气顶着。现在那股吸力一消失,气一泄,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李存孝还站着,但他握着禹王槊的手,松开了。
那杆沉重的兵器从他手中滑落,插进旁边的泥土里。他本人则靠着身后的旗杆,缓缓坐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其余几人,关羽、赵云、秦琼、霍去病,都还维持着单膝跪地或者半蹲的姿势,但身体不再发抖。他们都在用一种近乎贪婪的方式,呼吸着山谷里那浑浊的空气。
活下来了。
虽然每个人都虚弱得像一张纸,但他们都清楚,自己活下来了。
陆柄刚刚把袁天罡背到山谷口,回头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他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情况变了。
坑底。
那个巨大的,还在跳动着的血肉之瘤,也停了。
所有的蠕动,所有的脉搏,都在那一瞬间凝固。
过了两息。
方渡的声音,从肉瘤里传了出来,不再从容,带着一种极度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怎么会停?”
他自言自语。
“阵法没有问题,鼎心运转正常,九鼎之位,气血归一……”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是源头。”
“龙脉的源头,出了问题。”
肉瘤表面,裂开一道缝隙,像是眼睛。那道缝隙“看”向井口,看向那九个已经油尽灯枯的身影。
“不对。”
“柴还在,火却熄了。”
“他们的气血,明明还没有燃尽,为何……为何无法再抽取?”
方渡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烦躁。
他谋划了二百六十年,每一步,每一个细节,都算计到了极致。泰昌的国运,皇帝的命格,地龙的苏醒时机,锁龙井的图纸,镇国神石的出世……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就像一盘他自己摆好的棋,他只需要按照既定的顺序,把棋子一个个放上去,就能赢。
可现在,有一颗棋子,自己从棋盘上跳了起来。
这不可能。
“为什么……”
方渡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山谷口,郑和扶着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袁天罡。
袁天罡听着方渡那充满困惑的声音,惨白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按照阵法的原理,这九位将军,应该已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命力,化为纯粹的能量,点燃地龙之心。
可他们还活着。
……
京城。
御书房。
朱平安看着自己的手。
手腕处那半透明的感觉,正在消退。
皮肤下的骨骼和血管,重新变得清晰、凝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
地面上,一道淡淡的,模糊的影子,重新出现了。
虽然很浅,但它确实在那里。
那股把他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的力量,停了。
“陛下?”
诸葛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也看到了皇帝的变化。
贾诩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走到烛台边,又走回来,盯着皇帝脚下的影子,看了很久。
“回来了。”贾诩说。
朱平安没说话。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那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消失了,脚下的地面,再次变得坚实。
他抬起头,看向贾诩和诸葛亮。
“看来,云州那边,出了他意想不到的变故。”
贾诩点了点头。
“能让此等人物的谋划出现纰漏,这变故,恐怕不小。”
云州,山谷。
方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思考。
二百六十年的岁月里,他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人物,也推演过无数种可能。
他想到了。
是不是这九个人里,有谁身负特殊命格,与这方天地不容,所以无法被炼化?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那个浑身杀气的,那个一身傲骨的,那个义薄云天的……
不,都不是。
他们的命格虽然奇特,但终究还在这个世界的范畴之内。只要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就不可能跳出他布下的这个“鼎”。
那到底是什么?
方渡的意识,顺着那九道已经中断的气血脉络,逆流而上。
他要找到源头。
他“看”到了这座大阵的核心,镇国神石。
他“看”到了连接神石与九位将军的无形锁链。
然后,他“看”到了那九位将军本身。
他看到了他们的过去。
看到了霍去病封狼居胥,看到了关羽水淹七军,看到了李存孝横扫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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