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刺目。
朱平安眯起了眼，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前。
跪在地上的聂政，头垂得更低，一动不动，仿佛那能照亮整个世界的光，与他无关。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个呼吸之间，那刺目的金光便尽数收敛，重新回到了那个已经裂开的青铜盒子里。
御书房内，恢复了昏暗。
朱平安放下手，看向手里的盒子。
盒子已经彻底碎成了几块，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骨头。
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色的东西。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块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金属，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脉络。
最奇特的是，它在跳动。
一下，一下。
虽然没有声音，但朱平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微弱的，却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搏动，正从他的掌心，传遍全身。
这东西是活的。
朱平安拿着这块跳动的“龙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东西，应该叫龙心。
前周太祖以它为引，把自己炼成了陵灵。方渡布下换心大阵，想要取地龙之心而代之。
原来，他们要的，都是这个。
他看着手里的龙心，脑子飞快转动。
系统说，修复一个将军，需要一枚龙珠和三十万信仰值。
这东西不是龙珠，但它蕴含的生命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
够用吗？
能救几个？
“陛下。”
聂政的声音，打断了朱平安的思绪。
朱平安回过神，低头看向他。
“伤得重吗？”
“不重。”聂政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朱平安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五个完好无损，却气息有些紊乱的剑奴。
“起来吧。”
“谢陛下。”
聂政站起身，和五个剑奴一起，退到了殿旁的阴影里，像六尊不会说话的雕像。
朱平安没再理会他们。
他拿着那块还在微微跳动的龙心，走回龙案后面坐下。
他需要思考。
这东西怎么用？直接给他们吃下去？还是需要什么仪式？
他现在的信仰值是零。系统给的方案一和方案二，他一个都用不了。
现在，他手里只有这么一块龙心。
却有十个人等着他救。
九个将军，还有一个折在西山的剑奴。
十个人，一块龙心。
怎么分？
朱平安的手指，在龙心那温热的表面上，轻轻摩挲。
这道题，不好解。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曹正淳那尖利的嗓音。
“快！快去传御医！所有人，都给朕叫过来！”
“陛下在里面，谁都不许进去！”
朱平安眉头一皱。
“曹正淳，进来。”
门被推开，曹正淳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陛下！西山……西山大营回来了！”
朱平安心里一沉。
“说。”
“典韦将军……他们回来了。在城门口，被禁军拦下了。”曹正淳的声音都在抖，“陛下，那一万大军……回来的，不到三千人。”
朱平安握着龙心的手，紧了一下。
不到三千。
一万人的大军，折损了七成。
这就是唤醒那个陵灵的代价。
“典韦呢？”
“典韦将军他……他没事。就是……就是受了点伤。”曹正淳不敢抬头，“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镇武司西府在宫门外，发现了一个人……是……是陛下的剑奴。”
朱平安猛地抬起头。
殿角阴影里的聂政，身体也微微一震。
“他还活着？”
“活着。”曹正淳咽了口唾沫，“但是……就剩一口气了。他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倒在宫门口，怀里……还死死抱着一把断了的剑。”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朱平安看着手里的那块龙心。
十个。
一个都没少。
过了很久。
“把人，抬进来。”朱平安说。
曹正淳愣住了。
“陛下，抬到这里？”
“朕说，抬进来。”
“是。”
曹正淳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很快，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副担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失踪的剑奴。
他的情况，比袁天罡还要糟糕。
那一身黑色的劲装，已经变成了布条，被黑红色的血痂粘在身上。他的胸口，有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能看到里面断裂的肋骨和蠕动的内脏。
他的一条胳膊，齐肩断了。
另一只手里，还死死地攥着半截断剑。
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但他的胸膛，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极其微弱的起伏。
聂政和另外五个剑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们围在担架旁，看着担架上的同伴，没有人说话。
聂政伸出手，似乎是想碰一下他，但手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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