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朱平安坐在那副巨大的舆图前,没有动。
舆图上,山川、河流、城池,犬牙交错。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京城西侧的那片山区,西山皇陵。
一万大军,回来不到三千。
典韦在城门口卸甲的时候,浑身都是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跪在地上,递上了一份只有数字的战损报告。
出征一万,阵亡及重伤无法归建者,七千一百三十七人。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砸在朱平安的心里。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值得。
用七千人的代价,换来了一条路。
一条能让他的人,重新站起来的路。
也换来了一个验证。
凡人的血肉和意志,在某些时候,真的可以撼动那些不属于凡间的东西。
“陛下。”
曹正淳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很轻,怕惊扰到什么。
“讲。”
“兵部尚书戚继光,吏部尚书王猛,在殿外求见。”
朱平安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么晚了,六部尚书一起来了两个。
西山的事,动静太大了,瞒不住。
“让他们进来。”
戚继光和王猛一前一后走进御书房。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凝重。
“臣,参见陛下。”
“免了。”朱平安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看地上的舆图,“有什么事,说吧。”
戚继光看了一眼舆图,又看了一眼皇帝平静的脸,心里那股躁动,反倒平复了一些。
“陛下,西山一役,京营三大营折损惨重。”戚继光的声音很沉,“臣身为兵部尚书,请陛下告知,我大泰昌的敌人,究竟是谁?”
他没有问责,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王猛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一万大军,一夜之间调动出城,如今伤亡过半归来。京中人心惶惶,百官震动。若无一个说法,臣,难以安抚朝局。”
一个管兵,一个管官。
这两个人,是朱平安稳固朝堂的基石。
他们的疑问,代表了整个朝廷的疑问。
朱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龙案上,拿起那块已经暗淡无光,几乎不再跳动的龙心。
他把它放在了舆图上,京城的位置。
“朕的敌人,不是人。”
朱平安看着他们,说得很慢。
“它们是活了上百上千年,以国运为食,视苍生为刍狗的东西。”
“西山那个,只是其中一个。以后,还会有更多。”
戚继光和王猛的瞳孔,都缩了一下。
他们都是被召唤而来的人,见识过这个世界的不可思议。
但当皇帝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时,他们还是感到了一股从心底冒出的寒气。
“西山一役,是朕让他们,从暗处,走到了明处。”朱平安的手指,点了点那块龙心,“朕要让他们知道,这片天下,现在姓朱。”
“至于折损的兵士……”朱平安顿了一下,“所有阵亡将士,按最高规格抚恤。伤残者,朝廷养他们一辈子。”
“臣,遵旨。”戚继光躬身。
“朝堂那边,”朱平安看向王猛,“你告诉他们,朕在西山,为大泰昌,斩了一条前朝的孽龙。此乃祥瑞,当庆贺。”
王猛愣住了。
折损七千人,是祥瑞?
他看着皇帝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皇帝,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希望所有人都相信的,“事实”。
“臣,明白了。”
……
第二天。
一间被临时征用的,位于工部大院深处的密室里。
气氛很古怪。
鲁班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用一把特制的铜尺,不停地测量、计算。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
“地脉之气,若可视为流体,则必有其固定的流速与压力。山川为阻,河流为导。只要找到其汇聚的‘奇点’,便可……”
在他旁边,贾诩坐在一堆小山似的故纸堆里,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在上面用朱笔,画着一个个红圈。
“前楚定都于此,三百一十年,国祚绵长。其都城龙脉走向,与山川吻合,应是主脉。”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袁天罡躺在软榻上,脸色灰败。
他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沙盘上,颤颤巍巍地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线条。
“天星应地脉,紫薇垣对应中州龙庭……贪狼、巨门、禄存……星动,则地动……”
三个人,说着三种完全不同的话,做着三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但他们的目标,是同一个。
给皇帝,画出那张藏宝图。
一个工匠,一个谋士,一个神棍。
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别扭。
鲁班忽然停下笔,看向袁天罡。
“袁大人,你说的那个‘气’,可有颜色?可有重量?能否被机关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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