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与郭孝把臂,笑道:“比不得奉孝你,早早占了这风水宝地。文若兄,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荀贞也起身,与晏殊见礼。
三人目光交汇,有旧日情谊,有惺惺相惜,更有属于顶尖谋士的审视与了然。
十年了,天下三大谋士,竟在这北地边城,以这种方式重聚。
李晨最后到来,一身寻常青布棉袍,未戴冠,只以木簪束发,笑容温煦,气度沉稳。
荀贞、晏殊、杨文广皆是首次得见这位名动天下的潜龙之主,不由得仔细打量。
只见李晨年纪确实不大,但眉宇间毫无稚气,眼神清澈而深邃,举止从容自若,既有亲和力,又隐隐透着不容小觑的威严。
“李晨见过荀先生,晏先生,杨公子,楚将军。”李晨拱手为礼,语气平和,“诸位远来辛苦,潜龙简陋,聊备清茶,望勿嫌弃。”
众人重新落座,李晨坐了主位,郭孝、苏文陪坐,荀贞、晏殊、杨文广、楚怀城依次而坐。
侍女奉上香茗,茶是潜龙自产的炒青,香气清冽。
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转到潜龙城本身。
荀贞率先开口,目光望向窗外鳞次栉比、不断向外蔓延的屋舍:“一路行来,所见所闻,令人惊叹。尤其是这‘水泥’之物,应用之广,实乃生平仅见。道路、屋舍、城墙、沟渠,乃至田间水窖,皆有其踪迹。此物,可谓改变一地根基之神物。”
晏殊接口,语气带着探究:“不错。更令老夫好奇的是,潜龙城规模日扩,原有城墙低矮,似乎并未有扩建新城墙之意?须知乱世之中,高墙深池,乃保境安民第一要务。”
郭孝闻言,微微一笑,看向李晨。李晨放下茶盏,缓声道:“两位先生观察入微。水泥一物,确实便利,我等正在摸索其更多用法。至于城墙……”
李晨走到窗边,指着窗外生机勃勃的城市轮廓。
“荀先生,晏先生请看。潜龙城从一开始,就未将自身禁锢于高墙之内。我们修路,连通四方;我们兴工坊,产出货物;我们办学堂,汇聚人才;我们鼓励商贸,活跃市井。如今,潜龙核心区域已与周边多个镇、村连成一片,延绵数十里。若依常理,是该修筑新的、更大的城墙。”
“然我常对下属言,也曾在北大学堂开学之礼上对学子们讲过:这天下最牢固的城墙,莫过于民心。民众穿得暖,吃得饱,住得安稳,看得见前途,心中自有城墙,无需砖石垒砌,亦坚不可摧。砖石城墙,防的是外敌,防不住内乱,更防不住人心离散。而民心之墙,才是真正安身立命、长治久安的根基。”
荀贞眸光闪动,晏殊捻须沉吟。
杨文广和楚怀城则是第一次听到这等论调,心中震动。
郭孝适时接过话头,笑道:“主公此言,亦是北大学堂立学之基。当日开学典礼,主公还有几句话,郭某至今记忆犹新。”
郭孝清了清嗓子,学着李晨当日语气,虽不激昂,却字字清晰:
“我望未来之天下,人人生而平等!不分贵贱,无论出身,皆有机会挺直腰杆,凭自身才智与努力,搏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
“我望未来之天下,每个人都如龙似虎!龙能腾云驾雾,虎可啸傲山林!每个人都有机会发掘自身潜能,不再被贫困、出身、偏见所束缚,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
“我望未来之天下,再无饥荒冻馁!我们要用更好的农具,更高产的种子,更先进的水利,让土地奉献出足够的粮食,让每一个辛勤劳作的人,都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暖阁内一片寂静。
荀贞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晏殊捻须的动作顿住。
杨文广瞪大了眼睛。楚怀城屏住了呼吸。
这些话,在这个尊卑有序、门第森严的时代,不啻于石破天惊的惊雷!
苏文缓缓补充道:“故此,北大学堂,是一所开放的学院。我们欢迎所有认同此等理想、有志于探寻世间真理、愿意为实现此等抱负而努力的学子,不论其来自何方,出身如何。这里教授的,不仅有经史子集,更有农工商贾、天文地理、格物数算、兵法匠作。我们相信,真正的强国富民之道,藏在这些‘实学’之中,藏在每一个被激发出来的普通人心中。”
李晨走回座位,声音恢复平和:“空谈理想,无异画饼充饥。潜龙所做一切,修路、架桥、兴学、劝工、重农、通商,皆是朝着这些目标,一步一个脚印去走。水泥路是为了让物资人员流通更畅,北大学堂是为了培养能做事、懂做事的人才,工坊产出是为了改善民生、增强实力。所有一切,最终都是为了让人——每一个普通人——活得更好,更有尊严,更有希望。”
荀贞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茶杯,目光复杂地看向李晨:“布政使胸怀之广,志向之远,荀某……今日方知。此言此行,确非寻常诸侯可比。”
荀贞心中波澜起伏,李晨描绘的图景,与他所学的圣贤治国之道既有相通,又有根本性的超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