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放弃特权,让出利益,去跟那些泥腿子平起平坐?
痴人说梦。
“李晨讲过一个故事,说是从野史上看来的。文若想听吗?”
荀贞点头:“国公请讲。”
“李晨说,在极遥远的海外,有一个国家,叫做‘大清’。这大清也曾强盛一时,四方来朝,万国宾服。”
“后来,大清周边的小国,通过改变国家的体制,制造出了很多厉害的武器——火枪、大炮、铁甲船,一个个都强大了起来。”
“大清当时的掌权人是个女人,知道了这些消息后,也很想学那一套。于是派人去那些强国考察,想引进技术,改变国家。”
荀贞听得入神:“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女人一了解才知道,要想学那些强国,不只是引进几门大炮、几艘船那么简单。要改变整个国家的根本——要废除科举,要兴办学堂,要发展工商,要让百姓识字,要……动那些权贵世家的利益。”
“那女人怕了。”
“她想了又想,算了又算,最后发现,如果真这么改,第一个反对她的,就是那些靠着旧制度吃饭的满朝文武、世家大族。她的皇位,她的权力,她的富贵,都可能保不住。”
荀贞眉头紧皱:“所以她……”
“所以她做了个决定,把所有的考察报告都锁起来,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处理掉。然后告诉天下人,大清还是天朝上国,还是世界第一。她关闭国门,禁止对外交流,假装那些强国不存在,假装自己还很强大。”
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马车颠簸的声音,还有杨素沉重的呼吸声。
“后来呢?这大清……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那些强国开着铁甲船,架着大炮,轰开了大清的国门。大清一败涂地,割地赔款,丧权辱国。再后来……大清亡了,被推翻了,消失在了历史里。”
荀贞倒吸一口凉气。
“李晨讲完这个故事,问我,杨国公,你说这大清的女掌权人,蠢不蠢?”
荀贞迟疑:“她……确实短视。”
“不,”杨素摇头,“她不蠢。她聪明得很。她知道改变会有多大阻力,知道那些既得利益者会怎么反扑。她只是……选择了最容易的路——假装问题不存在,假装一切还很好。”
杨素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文若,我现在就是那个女掌权人。我知道江南有问题,知道不改变不行。可我也知道,一旦真要改变,要动那些世家的利益,要动那些富商的饭碗,要动那些地主的田地……第一个反我的,就是他们。”
荀贞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国公,那您打算……学那大清的女掌权人吗?”
杨素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
许久,杨素才长叹一声:“我不知道。文若,我真的不知道。”
马车继续前行,颠簸在崎岖的土路上。
荀贞望着杨素那张疲惫而迷茫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位镇守江南二十年的国公,此刻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该往哪走。
“国公,”荀贞轻声开口,“还记得咱们来潜龙前,定的那三条策略吗?”
“学他,防他,不怕他。”
“现在呢?还防吗?还怕吗?”
杨素苦笑:“防?怎么防?人家敞开来让你看,让你学,巴不得你学会。怕?确实怕,但不是怕李晨打过来,是怕……怕江南跟不上,怕江南被这个时代抛下。”
荀贞点头:“所以只剩下一条路了——学他。认真地学,踏实地学,从根子上学。”
“可怎么学?”
杨素坐直身子,声音激动起来,“北大学堂那一套,江南能办吗?让寒门子弟跟世家子弟坐在一起读书?让女子进学堂听课?让工匠农人跟官员平起平坐?文若,你不是不知道江南那些世家的嘴脸——他们肯吗?”
“不肯,”荀贞坦然道,“但他们也会怕。”
“怕什么?”
“怕被抛弃,怕江南真的落后了,他们的子孙后代,会从云端跌入泥泞。国公,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当改变带来的好处大于坏处时,再顽固的人,也会动摇。”
杨素若有所思。
荀贞继续道:“咱们可以先从容易的开始。办一所‘南大’,不叫北大学堂那么直白,叫……‘江南格致书院’。课程先设算学、格物、农学这些实用的。学生嘛……世家子弟要收,寒门才俊也要收,比例可以慢慢调整。”
“女子呢?”
“先收世家女子,让她们学算学、音律、女红这些‘雅事’。等风气开了,再慢慢扩展。国公,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那工匠坊、水泥路这些……”
“工匠坊可以办,就用江南现有的织造、陶瓷、造船作坊,引进潜龙的水力机械,提高效率。水泥路……可以先修一段试试,从金陵到苏州,看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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