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远三十出头,穿着青色长衫,走上讲台。
“诸位先生,各位同学,今日孙某讲‘财税改革’。”孙文远开场沉稳,“孙某在晋州府衙户房十年,亲历税制变革。先说旧制弊端……”
讲得很扎实,数据详实,案例丰富。毕竟是老户房,对税制门清。
但问题也在这里——太实务,缺乏理论高度。讲的都是“怎么做”,很少讲“为什么这么做”。
一刻钟到,孙文远结束。
评委打分。
赵先生低声对苏文道:“孙文远经验丰富,讲得实在。但……像是给衙门书吏培训,不像给大学生讲课。”
苏文点头:“继续看。”
第二位,陈平。
陈平二十五岁,穿着北大学堂的学袍,但气质沉稳。在东川历练大半年,整个人脱胎换骨。
“诸位,陈平今日讲税制,不只讲税制本身,讲税制背后的道理,王爷常说,税制如杠杆,用得好,能撬动经济。用不好,会压垮民生。”
从经济原理讲起,讲税制如何影响生产、分配、流通。
再讲潜龙税制的设计思路——轻田赋重商税,鼓励工商发展。最后讲东川推行新税制的实际效果。
一刻钟,条理清晰,既有理论,又有实践。
评委们频频点头。
郭孝对苏文耳语:“陈平这一年,进步很大。已经能跳出具体事务,看到全局了。”
苏文点头:“是个好苗子。”
第三位,刘瑾。
少年走上讲台时,下面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太年轻了。
站在讲台上,比讲台高不了多少。
但刘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台下,开口道:“诸位先生,各位同学。今日刘瑾讲税制,想从一个问题讲起——税,到底是什么?”
问题抛出来,台下安静了。
“有人说,税是朝廷收的钱。没错,但不全对。”
少年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税’字,从‘禾’从‘兑’。禾是粮食,兑是交换。古人造这个字时就想明白了——税是百姓用劳动成果,交换朝廷提供的服务。”
这个角度,新颖。
连三位老教习都坐直了身子。
“朝廷提供什么服务?”
“保境安民,修路架桥,兴修水利,办学赈灾。这些服务需要钱,钱从哪里来?从税里来。所以税不是朝廷白拿的,是百姓购买服务的钱。”
台下有学生点头。
“既然如此,税该怎么收?”
刘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图,“就像买菜,富人多买,穷人少买。税也一样——富人多纳,穷人少纳。这就是分级征税的原理。”
讲原理,不枯燥。刘策用买菜比喻,生动形象。
“但光有原理不够,要有具体设计。”
刘策开始讲潜龙税制,“田亩分五等,上等田亩税一斗,下等田亩税三升。商铺分三级,大商铺月税五两,小摊贩月税五十文。工坊按收益,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五。”
数据准确,分类清晰。
“有人问,这样会不会太复杂?”
刘策自问自答,“复杂,但公平。就像裁衣,高矮胖瘦不同,衣服尺寸也该不同。一刀切的税制,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这个比喻,妙。
连陈平都暗暗点头。
“最后,税制不是一成不变的。”
“随着经济发展,税制也要调整。未来可能开征遗产税、奢侈品税,可能减免创新工坊的税。税制要像活水,流动起来,才能滋养经济。”
一刻钟到,刘策结束。
鞠躬下台。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掌声。
不是礼貌性的掌声,是真心的掌声。
这堂课,讲活了。
既有高度,又接地气。既有理论,又有实例。更重要的是——有思考,有见解。
苏文和郭孝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这少年,了不得。
评委开始打分。
赵先生低声道:“这刘瑾……真是十五岁?”
钱先生感慨:“后生可畏啊。讲税制,能从字源讲起,能从经济学原理讲起,还能用买菜、裁衣做比喻。深入浅出,难得。”
孙先生点头:“关键是思考深度。不只讲现有税制,还讲未来方向。这份眼光,不像学生,像执政多年的老臣。”
三位老教习给出评分。
苏文和郭孝也打分。
分数统计出来。
苏文宣布结果:“三位应聘者最终得分——孙文远,八十二分。陈平,九十分。刘瑾,九十五分。”
台下哗然。
刘瑾第一?
比陈平还高?
“根据北大学堂‘达者为师’原则,政事科‘财税改革’章节讲习,聘刘瑾担任。月俸十两,任期半年。半年后根据教学效果,决定是否续聘。”
刘策站起来,走到台前。
少年脸色平静,但眼中闪着光。
“谢诸位先生认可。”刘策行礼,“刘瑾定不负所托,尽力教好这门课。”
考核结束,人群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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