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陛下已经十六岁,大婚就要亲政!”
柳轻眉转身,眼中有了怒意,“这是祖制,是朝议,是天下共识!宇文卓凭什么……”
“凭他经营朝堂二十年,凭他掌控着大半禁军。凭他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柳轻眉沉默了。
她重新坐下,双手紧紧攥着狐裘边缘。
“唐王,依你看,宇文卓到底会不会退?”
“会退,但也可能不是退守楚地,是退到……一个让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臣现在也猜不到。但宇文卓这半个月的作为,肯定是要退的。只是他布下了很多烟雾弹,虚虚实实,让人雾里看花。可能退守楚地只是幌子,真正的退路,一定更隐蔽,更致命。”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动作?”
李晨端起石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茶水已凉,但正好醒神。
“太后,如果臣站在宇文卓的份上,会这样想——摄政王这个身份,是我赖以把控朝廷的大义名分。但现在陛下要亲政了,这名分没有了。与其等朝廷慢慢削我的权,不如……”
“不如怎样?”
“不如主动撕破脸,用一场血雨腥风,让这朝廷彻底沉沦。让天下人看到,没有我宇文卓,朝廷连京城都管不好,连大婚都办不成。到那时,我再站出来,无论是扶立新君,还是另立朝廷,都有了理由。”
柳轻眉倒吸一口凉气。
“他敢?”柳轻眉声音发颤,“这可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为什么不敢?”李晨反问。
“太后别忘了,宇文卓经营朝堂二十年,党羽遍布天下。楚地是他根基,长江天险在手,粮草充足,兵精马壮。就算在京城失败了,退到楚地一样能割据一方。进可观望天下,退可自保无虞。这样的局面,他有什么不敢的?”
柳轻眉脸色惨白。她发现,自己这些年对宇文卓的判断,可能都太浅了。
“那……那该怎么办?”
李晨看着这位太后。掌权多年的女人,此刻像个不知所措的母亲。她担心的不只是朝廷,更是儿子刘策的安危。
“太后,臣已经递了拜帖,明日去摄政王府拜访。”
“你去见他?这时候?”
“正是这时候才要去,有些事情,臣当面试探他。看看他的虚实,看看他的底牌。也让他看看臣的底牌——三千红衣营就在南郊,新式火铳不是摆设。”
“可万一他对你不利……”
“宇文卓不敢,至少在明面上不敢。臣是唐王,是镇北大将军,是陛下亲封的亲王。宇文卓若敢在摄政王府对臣下手,就是自绝于天下。他没那么蠢。”
柳轻眉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宇文卓最重名声,不会做这种授人以柄的事,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那唐王去试探,想探出什么?”
“探出宇文卓真正的退路,探出他那些暗棋的部署。探出……他到底有多少仿制的火铳。”
柳轻眉一惊:“仿制火铳?宇文卓有火铳?”
“有,据臣所知,至少有三百杆。虽然质量不如红衣营的新铳,但也是火器。宇文卓把这批火铳藏在哪里,谁在操控,这些都是关键。”
亭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了。
柳轻眉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唐王,哀家能信你吗?”
这话问得直白。李晨迎上柳轻眉的目光,坦然道:“太后,臣与轻颜是夫妻,与陛下有师生之谊。于公于私,臣都不会害朝廷,害陛下。”
“那如果……如果有一天,朝廷容不下你,或者陛下容不下你,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更尖锐了。
李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亭外漆黑的夜空,想起刚才在商行对郭孝说的话——不主动背信,但也不迂腐守诺。
“太后,臣不会做司马懿,不会背洛水之誓。但臣也不会做岳飞,不会愚忠到死。臣只认一个理——谁能给百姓好日子,臣就帮谁。现在的陛下,臣觉得能给,所以臣全力相助。若有一天陛下不能给了,或者不让臣帮着给了,那臣……”
“那你会怎样?”柳轻眉追问。
“臣会回潜龙,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护着自己的妻儿老小,但绝不会主动背弃朝廷,背弃陛下。这是臣的底线。”
柳轻眉盯着李晨看了很久,仿佛要把他看透。
终于,柳轻眉长出一口气:“哀家信你。”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多谢太后信任。”李晨起身行礼,“时候不早,臣该告退了。明日见过宇文卓,臣会再来禀报。”
“唐王且慢。”柳轻眉叫住李晨,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这是先帝留给哀家的贴身之物。见玉佩如见先帝。明日你带着,万一……万一宇文卓真要对你动手,拿出这玉佩,他不敢轻举妄动。”
李晨接过玉佩。温润的白玉,雕着龙纹,背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小字。
“太后,这太贵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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