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李晨看向刘策。
柳轻眉一愣。
刘策也愣住了。
“陛下十六岁,已成年,已大婚,已亲政,这天下,该由陛下来担,该由陛下来治。臣是臣子,只能辅佐,不能越俎代庖。”
“可策儿还年轻……”
“年轻不是问题,这天下的明君里面,有多少十六岁时,已通晓经世致用之学,懂得治国理政之道。年轻,反而是优势——有锐气,敢革新,不拘泥旧制。”
柳轻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太后担心的平衡问题,臣想过。但臣以为,靠一个人来维持平衡,是治标不治本。今日臣能镇住,明日臣若不在呢?后日呢?”
“那唐王的意思是……”
“要建立制度,建立规矩。”
“让朝堂运转不依赖某个人,而依赖制度。让官员晋升不靠派系,而靠才能。让权力制衡不靠权谋,而靠法度。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郭孝接话:“太后,王爷说得对。宇文卓之所以能权倾朝野二十年,就是因为朝堂制度不健全,权力过于集中。若今日王爷接过太师太傅之位,表面看是重建平衡,实则是在重复宇文卓的老路——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柳轻眉怔住了。
这个角度,她没想过。
“可是……”柳轻眉声音发颤,“建立制度,谈何容易?朝中那些老臣,那些既得利益者,谁会同意?”
“所以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陛下的决心。”
刘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着光:“老师,学生该怎么做?”
李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陛下可记得,臣在北大学堂时,讲过水的道理?”
“记得。老师说,水至柔,却能穿石。水不争,却能成江河。”
“对,今日,臣再送陛下一句话。”
暖阁里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十个字。
比今日朝堂上那十四个字更短,却更深邃。
刘策轻声重复:“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朝堂争斗,如逆水行舟。有人争一时之快,争一时之利,争一时之名。但真正的智者,不争一时,争的是长远;不争表面,争的是根本;不争先机,争的是……滔滔不绝之势。”
柳轻眉若有所思。
郭孝眼中闪过明悟。
董婉华细细品味这句话。
刘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老师是说,朕不必急着去争权,不必急着去制衡,不必急着去立威。而是要像流水一样,慢慢渗透,慢慢积累,慢慢形成……滔滔不绝之势?”
“正是,陛下今日亲政,第一要务不是镇住谁,不是平衡谁,而是……定规矩,立制度,收人心。规矩定了,制度立了,人心收了,滔滔不绝之势自然就形成了。”
“那具体该怎么做?”
“三件事。”
“第一,开恩科,选贤才。不拘一格,不论出身,唯才是举。让寒门子弟,让北大学堂的毕业生,进入朝堂,充实中下层官吏。”
“第二,改税制,轻徭役。降低百姓负担,让利于民。百姓富了,民心就稳了。”
“第三,第三,办报纸,开言路。”
“报纸?”刘策一愣。
“对。”李晨从怀中取出一份纸,“这是潜龙商行办的《潜龙旬报》,在潜龙已经发行两年。上面登载政令、民生、农事、技术、学问。百姓识字者能看,不识字者有人念。朝廷政令,通过报纸传达,直达民间,不被中间官吏扭曲。”
刘策接过报纸,翻开看。字迹清晰,排版整齐,内容通俗易懂。
柳轻眉也凑过来看,越看越惊讶:“这……这东西若是在京城办起来……”
“若是在京城办起来,”郭孝接话。
“朝廷的声音就能直接传到百姓耳中。百姓知道朝廷在做什么,知道陛下在想什么,民心自然归附。而那些想搞鬼的官吏,想造谣的势力,就无所遁形了。”
刘策激动起来:“老师,这报纸……能办吗?”
“能,技术、人手、资金,臣都有。只要陛下下旨,臣一个月内就能在京城办起《大炎朝报》。”
“好!”刘策握紧拳头,“就按老师说的办!”
柳轻眉看着儿子兴奋的脸,又看看李晨沉稳的神情,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原来李晨不是不管,而是换了一种管法。
不争权位,争的是制度。
不争平衡,争的是人心。
不争一时,争的是滔滔不绝。
这才是真正的智慧,真正的大局观。
“唐王,”柳轻眉深深一揖,“哀家……明白了。之前是哀家短视,总想着靠人制衡,却忘了制度才是根本。”
李晨连忙扶起:“太后不必如此。太后忧心社稷,是天下之福。”
柳轻眉抬起头,眼中含泪:“那以后……策儿就拜托唐王了。”
“臣定当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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