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各处的茶馆酒肆渐次打烊,但说书人的惊堂木声还在某些深巷小院里回响。
白日里那些不敢明说的话语,到了夜里,借着故事的外衣,在民间悄悄流传。
“话说那唐王在朝堂之上,拱手一拜,说了十四个字——人在公门好修行,莫忘世上苦人多!”
西市一家小茶馆里,说书的老先生唾沫横飞,“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哪个不惭愧?哪个不汗颜?”
底下坐着二十几个茶客,多是些识文断字的商贾、小吏,也有几个穿着青衫的读书人。
众人听得入神,茶凉了都忘了喝。
“这还不算完!”老先生一拍惊堂木,“昨日唐王又说了十个字——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好!”有人拍桌叫好。
“这话什么意思?”一个年轻书生问。
老先生捋了捋花白胡须:“意思就是,治国不是争一时之快,是争百年大计!就像那江河之水,不争谁流得快,争的是谁流得长,流得远,流成滔滔不绝之势!”
茶馆里议论纷纷。
“唐王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这些年朝堂上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争的是权,争的是利,谁真想过百姓?”
“要是当官的都记住这两句话,天下就太平了!”
角落里,一个头戴斗笠的中年人默默喝茶,听着这些议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这人正是郭孝。
郭孝今日微服出访,就是想听听民间的反应。李晨那两句话,在朝堂上掀起波澜,在民间更是激起千层浪。说书人编成故事,读书人写成文章,连街头的孩童都在传唱。
“老郭,”旁边一个茶客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唐王这些话,是真心的,还是……收买人心?”
郭孝放下茶盏,看了那人一眼:“你觉得呢?”
茶客讪笑:“我哪知道。我就是个卖布的。不过……要是收买人心,这话收买得好!比给银子实在!”
郭孝笑了。是啊,百姓不傻。真话假话,他们分得清。
但郭孝知道,李晨说这些话,不只是为了收买人心。
更深层的用意,是为了影响那个少年天子,是为了在这京城,在这朝堂,在这天下,种下一颗种子。
一颗变革的种子。
可想要稳定朝局,想要革新,想要让大炎焕发新机……哪有那么简单?
郭孝想起昨夜李晨在潜龙商行后院的叹息:“奉孝,咱们的路不在这里。京城是漩涡,是泥潭。待得越久,陷得越深。”
是啊,李晨的路在潜龙,在北疆,在那些正在萌芽的新技术、新工坊、新学堂里。京城再好,也只是棋盘,不是天地。
李晨不可能永远待在京城。
郭孝说过那句话——王爷要做的事,比当太师太傅重要百倍。
所以李晨用两句话,定朝局,安民心,然后……准备抽身。
至于那位少年天子刘策,会不会成为一代明君?
李晨不知道。
郭孝也不知道。
但李晨做了自己能做的——教他四年,扶他上位,送他两句话,讲一个故事。
剩下的路,得刘策自己走。
“客官,打烊了。”小二过来提醒。
郭孝放下茶钱,戴上斗笠,走出茶馆。
夜色深沉,街巷寂静。
而此刻的皇宫慈宁宫,却是灯火通明。
柳轻眉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憔悴的脸。
宫女已经退下,殿内只剩她一人。
桌上摊着一份密报,是今日安插在朝臣家中的眼线送来的——详细记录了李晨昨日在御书房对刘策讲的那个故事。
大清国,少年天子玄烨,权臣鳌拜,还有……那位辅佐两代幼主、历经三朝的文皇后。
柳轻眉的手指轻轻拂过密报上的字迹,停在“文皇后”三个字上。
故事里说,那位文皇后为了扶持少年皇帝,委身权臣……
委身。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柳轻眉心里。
“委身权臣……为了江山,为了儿子,连清白都可以不要吗?”
铜镜里的女人,眼神复杂。
柳轻眉想起自己这二十年。十六岁入宫,十八岁生下刘策,二十二岁成了寡妇,二十三岁开始垂帘听政。这十年,她在朝堂上和宇文卓周旋,在后宫里和妃嫔争斗,在儿子面前强装坚强。
为了儿子,为了江山,她做过多少违心的事?
对那些跋扈的武将赔笑脸,对那些贪婪的文官给好处,对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让步……
可委身?
柳轻眉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身影——李晨。
那日在御花园望月亭,李晨接过她给的玉佩,眼神清澈,举止从容。那夜在潜龙商行暖阁,李晨说出“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还有昨日,李晨对刘策讲那个故事时……
柳轻眉睁开眼睛,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但眉眼依旧精致。三十四岁,不算老,却已经守寡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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