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鸟的手,顿住了。
小米从指缝间漏下,洒了一地。
鹦鹉在笼子里扑腾,叫着“饿了饿了”。
长乐公主缓缓转过身,看着老太监,眼中先是错愕,然后是震惊,最后化为……滔天怒火。
“你说什么?”老人的声音很轻,但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陛下……迎摄政王回朝……”老太监伏地发抖。
长乐公主站起身,手中的小米撒了一地。
七十二岁的老人,腰背挺得笔直,眼中怒火熊熊,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好,好一个刘策!”长乐公主声音陡然提高,震得廊下鸟笼里的鸟儿惊慌乱叫。
“好一个刘家子孙!十六岁,刚亲政,就被几个老臣逼得低头,就要迎那个乱臣贼子回来?!”
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息怒?”长乐公主怒极反笑,“我刘长乐活了七十二岁,历经三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年十藩王带兵入京,要瓜分朝廷,我没怕。先帝驾崩,孤儿寡母,我没怕。宇文卓权倾朝野,我没怕。”
“可现在,”老人眼中闪过深深的失望,“我刘家……竟然出了这么个没种的!”
最后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砸在青石板上。
廊下侍立的宫女太监,齐齐跪倒,大气不敢出。
长乐公主在廊下来回踱步,龙头拐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每敲一下,心中的怒火就升腾一分。
“刘策啊刘策,你爹死的时候,你才六岁。宇文卓把你抱上龙椅,你吓得直哭。我那时候想,孩子还小,长大了就好。后来你去北大学堂,隐姓埋名四年,学了一身本事,我以为……我以为你真长大了,真能担起这江山了。”
“可现在呢?”长乐公主停下脚步,望着皇宫方向,眼中满是痛心。
“现在你亲政了,遇到点事,遇到几个老臣逼宫,你就怂了?就要把那头饿狼请回来?你知不知道,宇文卓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这刘家江山,就要改姓了!”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凄厉,悲愤。
老太监跪着上前,小心翼翼劝道:“公主,或许……或许陛下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能有什么打算?把宇文卓请进皇宫,在养心殿见他?那是引狼入室!是自寻死路!”
顿了顿,老人眼中闪过决绝:“不行,不能就这么看着。我得进宫,我得问问那小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说着,长乐公主拄着拐杖就要往外走。
“公主!”老太监慌忙拦住,“公主,您现在进宫,恐怕……恐怕不合适。陛下既然下了旨,就是已经做了决定。您这时候去,只会让局面更乱。”
“更乱?”长乐公主盯着老太监,“再乱,能比把宇文卓请回来更乱?!”
话虽这么说,但老人的脚步还是停下了。
是啊,旨意已经下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现在进宫,能改变什么?逼刘策收回成命?那朝廷威严何在?天子威严何在?
长乐公主站在廊下,望着阴沉沉的天空,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失望,有无奈,有……深深的疲惫。
“罢了,”老人缓缓转身,走回椅子坐下,“罢了。刘家……或许真的气数已尽。我活了七十二岁,也该看开了。”
话是这么说,但那双苍老的手,紧紧攥着龙头拐杖,指节发白。
鹦鹉在笼子里又叫起来:“饿了饿了。”
长乐公主看着鹦鹉,忽然笑了,笑容苦涩:“是啊,饿了。可有些人,连饿的资格都快没了。”
同一时刻,京城驿馆。
宇文卓站在客房窗前,望着外面飘舞的雪花,手中捏着刚送来的密报。密报上只有一行字:陛下下旨,迎王爷回朝,可直入皇宫。
“王爷,”赵乾站在一旁,难掩兴奋,“刘策那小子……真的服软了!”
宇文卓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王爷,”赵乾继续道,“朝中眼线来报,今日早朝,刘策当众‘屈服’,答应迎王爷回朝。礼部已经在准备迎接仪式,柳承宗稍后会亲自来驿馆,请王爷入宫。”
“入宫……”宇文卓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养心殿……”
“对!”赵乾激动道,“刘策说,在养心殿等王爷。王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进了皇宫,见了刘策,以王爷的威望手段,定能一举掌控朝局!”
宇文卓转身,看着赵乾,眼中却没什么喜色,反而带着几分疑虑:“赵乾,你说……刘策那小子,真的这么容易就服软了?”
赵乾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刘策在北大学堂藏了四年,心性坚韧,应该不是轻易能被压垮的人,朝堂上那些逼宫,那些乱象,确实能给他压力。但这么快就屈服……有些反常。”
“可眼线亲眼所见,刘策在朝堂上咳血,脸色惨白,是真的撑不住了。而且太后一直‘病着’,皇后一个女流,刘策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面对满朝文武的逼宫,除了屈服,还能怎么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