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就这么走了?”
李晨没睁眼:“不走,还留在京城吃年夜饭啊?”
“可京城那边……清洗刚刚开始,朝堂要大换血,陛下身边正是用人之际。王爷若留下,至少能稳住局面。”
“稳住局面?”李晨睁开眼睛,看着郭孝,“奉孝,你说说,怎么稳住局面?”
“宇文卓虽擒,但楚地还在。宇文卓经营楚地二十年,根基深厚。他那些子侄、旧部,不会善罢甘休。还有湘王刘湘,今日虽没插手,但难保明日不会动心思。燕王慕容垂新败,但元气未伤。西凉董璋有白狐辅佐,心思难测……”
郭孝一口气说了七八个潜在威胁,每个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李晨听完,笑了。
“奉孝啊奉孝,你说得都对。但正因如此,我才要走。”
“为何?”
“因为我在京城,刘策就永远是个孩子。”李
晨坐直身体,掀开车窗帘,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雪原,“宇文卓是我帮他擒的,朝堂是我帮他清的,威胁是我帮他分析的——那他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郭孝愣住了。
“鸡蛋从里面啄开,才是新生,这道理,刘策懂,我也懂。现在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该他自己来。楚地乱不乱,刘湘动不动,慕容垂养不养伤——这些事,该他这个皇帝去操心,去决策,去解决。”
“至于我,该回潜龙了。出来快两个月,家里的老婆孩子该想我了。阎媚刚生完,还在赌气。沈明珠怀了孕,一个人在泉州。杨素素孤身前往江南,一路上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这些事,不比朝堂上的事轻。”
郭孝看着李晨,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王爷,孝一直以为,王爷志在天下。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看错了?”李晨也笑。
“不是看错,”郭孝摇头,“是看浅了。王爷志不在天下,志在……家国。”
“家在前,国在后,家都治不好,谈什么治国?老婆孩子都照顾不好,谈什么照顾百姓?”
这话说得直白,但郭孝听懂了。
潜龙是家,大炎是国。李晨先治家,再治国。家治好了,国自然就好了。
“王爷,就不担心……兔死狗烹?”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但李晨没生气,反而笑了:“奉孝啊,你觉得刘策是那种人吗?”
“陛下不是,但帝王心术,自古难测。今日不是,难保明日不是。王爷功高盖主,现在走,是明智。但走得太干脆,反而让人……”
“让人起疑?”李晨接话,“奉孝,你错了。我不是走得太干脆,我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刘策会不会兔死狗烹,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答应老婆孩子的事,做到了没有。答应百姓的事,做到了没有。答应自己的事,做到了没有。”
“至于刘策怎么想,那是他的事。他若信我,我永远是老师。他若疑我,我就在潜龙种地养娃,过自己的小日子。天下大事,爱谁操心谁操心。”
郭孝彻底服了。
这种心态,这种格局,他自问做不到。
“王爷,”郭孝拱手,“孝受教了。”
“受什么教,”李晨摆手,“我就是懒,不想操那么多心。对了,让你安排的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给太后的东西,今早送进宫了。用的是潜龙商行的渠道,没人知道是王爷送的。”
“那就好。”李晨重新靠回软垫,闭上眼睛,“等到了潜龙,先去看看阎媚那丫头。生完孩子还赌气,真是惯坏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郭孝看着李晨,看着这位三十岁的唐王,这位一手搅动天下风云却又抽身而退的男人,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样的人,该说是洒脱,还是……深不可测?
马车在雪地上继续行驶,驶向北方,驶向潜龙。
而此时的慈宁宫,气氛却有些微妙。
慈宁宫正殿,炭火盆烧得正旺。
柳轻眉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是素雅的月白色宫装,头发重新梳理过,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脸上敷了粉,遮住了泪痕和憔悴,但眼睛还有些红肿。
长乐公主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喝着。
“姑母,外面……怎么样了?”
“还在杀,柳承宗在监斩,四十七个,一个不留。刘策那小子,原来我还说他没种,现在看来心也够狠。”
柳轻眉手抖了一下:“全……全杀了?”
“不然呢?轻眉,你做了二十年太后,该明白——政治斗争,不是请客吃饭。今日不杀他们,明日他们就会杀你。刘策这是在立威,也是在……斩草除根。”
柳轻眉沉默了。
她懂。
但懂和接受,是两回事。
“对了,今早有人送了个锦盒进来,说是给你的。我让人检查过了,没毒,也没机关。你看看。”
说着,长乐公主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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