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贵族女子出门要坐轿子,要戴帷帽,要前呼后拥。平民女子倒是可以走路,但绝不能这样……张扬。
可在潜龙,好像很平常。
柳轻眉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不是生气,是……激动。
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一个女子可以骑车上街、可以开店算账、可以随意看书的世界。
一个老农可以发电报、孩子可以畅所欲言、百姓可以干净体面的世界。
这就是李晨建的城。
这就是刘策念念不忘的地方。
“走吧。”柳轻眉深吸一口气,“去学子居。”
同一时间,齐家院,书房。
李晨坐在书案后,看着手里的图纸——是蒸汽机车传动系统的改进方案。墨问归下午送来的,说用新设计的齿轮组,可以降低故障率三成。
门被轻轻推开。
李清晨探进小脑袋:“爹爹,我可以进来吗?”
李晨抬头,笑了:“进来。”
李清晨蹦跳着进屋,书包还没放下,就跑到书案边:“爹爹,墨爷爷的新方案怎么样?”
“不错。”李晨把图纸推过去,“你看看。”
李清晨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趴在图纸上仔细看起来。看了半晌,抬头:“齿轮比例算错了。”
“嗯?”李晨挑眉,“哪里错了?”
“这里。”李清晨指着图纸上一处计算式,“墨爷爷用的还是旧公式,没考虑摩擦损耗。如果按新公式算,这个齿轮应该再加大一分,不然运行时会有顿挫感。”
李晨仔细看了看,还真是。
墨问归用的公式是三个月前北大学堂教材里的,但李清晨上周刚推导出新公式,考虑了橡胶摩擦和热胀冷缩的影响。
“你告诉墨爷爷了?”李晨问。
“还没。”李清晨摇头,“墨爷爷这两天在忙锅炉密封的事,我不想打扰他。爹爹您明天去工坊时,帮我说一声就行。”
李晨看着女儿,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八岁。
八岁的孩子,该在玩泥巴,该在撒娇,该在背《三字经》。
可李清晨在干嘛?
在推导公式,在改进机器,在证明电磁波存在。
“清晨,”李晨轻声问,“你今天……开心吗?”
李清晨一愣:“开心啊。怎么了爹爹?”
“没什么。”李晨摸摸女儿的头,“就是觉得……你太累了。别的小朋友放学后都在玩,你在看书,在算题。”
“我不喜欢玩,玩泥巴有什么意思?算题才有意思。爹爹您不是说,格物致知,其乐无穷吗?”
李晨笑了:“对,其乐无穷。”
“对了爹爹,我今天放学时,在街上遇到一个女人。”
“女人?”
“嗯。”李清晨歪着头回忆,“三十多岁,穿着粗布衣裳,说是从江南来投亲的。但我觉得……不太像。”
李晨放下图纸:“哪里不像?”
“第一,口音,她说官话确实带江南口音,但太标准了,像……像刻意学的。真正江南逃难来的人,说话不该这么标准。”
“第二,手,她的手很白,很细,指甲修剪整齐,掌心一点茧子都没有。这哪像逃难的人?逃难要走很远的路,要干活,手上肯定有茧子。”
“第三,仪态。”
李清晨站直身子,模仿柳轻眉的站姿,“她站得笔直,脖颈挺立,看人时眼神平静,不躲闪——这只有长期养尊处优、见过大场面的人,才有这种仪态。”
李晨皱起眉头。
“还有,她身边跟着个小姑娘,十几岁,虽然叫她‘娘’。但那小姑娘看她的眼神……不像女儿看娘,像……像丫鬟看主子。说话也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
李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三十多岁,江南口音,仪态端庄,手无茧子,带着个像丫鬟的女儿……
“她还说了什么?”李晨问。
“没说什么。”李清晨摇头,“就是问了问路,我说可以去寻亲处,她谢了我,就走了。但走的时候,她多看了我两眼,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像……”李清晨想了想,“像在看我,又像在透过我看别人。而且她听到我说‘微积分’‘电磁波’的时候,眼神很茫然,完全听不懂——这不是逃难妇人该有的反应。逃难妇人听不懂正常,但不会茫然,会直接问‘那是什么’,或者干脆不理。”
李晨心头一动。
“爹爹,”李清晨凑近些,“您说……她会不会是宫里来的?”
“宫里?”李晨看着女儿,“为什么这么想?”
“她的仪态,跟姨娘们很像,楚玉姨娘,轻颜姨娘,如烟姨娘……她们站姿、坐姿、眼神,都跟那女人很像。轻颜姨娘说,这是宫里嬷嬷教出来的,寻常人家学不会。”
李晨沉默了。
柳轻颜确实说过,宫里的仪态训练严格,女子从走路到坐下,从抬手到抬眼,都有规矩。这种规矩刻进骨子里,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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