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
刘策。
柳轻眉伸手,轻轻抚摸那铜牌上的字。
五百二十五年秋——那是四年前。
那时她送儿子来潜龙求学,以为只是让他长长见识,学学民生。没想到,刘策在这里留下了这样的印记。
“心之所向,步履可往……”
李晨是这样教刘策的。
不是教他帝王术,不是教他权谋,是教他……相信自己的心,迈出自己的步。
“柳夫人,”李清晨凑过来,“您认识刘教习吗?”
柳轻眉手一顿:“刘教习?”
“就是刘瑾啊。”李清晨指着铜牌,“他在北大学堂读书,也当过教习,政事跟算学。可惜去年走了,走得很急,都没来得及告别。”
柳轻眉转头看李清晨:“你……也认识他?”
“当然认识!刘教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教我算学,教我观星,还给我讲过很多很多故事。他说京城有个大花园,春天全是海棠花,粉白一片,风一吹像下雪。他还说宫里有个很厉害的长辈,虽然不说话,但什么都知道……”
李清晨絮絮叨叨地说着,柳轻眉听着,眼眶渐渐发热。
刘策……在潜龙四年,原来过得这么开心。
有朋友,有师长,有能倾诉的人。
而她这个母亲,在深宫里,隔着千里,什么都不知道。
“刘教习还说,”李清晨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他有个妹妹,特别聪明,可惜身体不好,不能出门。”
柳轻眉垂下眼。
那孩子,是她和先帝的女儿,出生不到两岁就夭折了。
刘策从来没提过,她以为他忘了。
原来没忘。
“清晨,你在北大学堂……还有什么朋友?”
“有啊!”李清晨掰手指,“董姐姐,刘教习,算学课的王助教,格物院的李师兄,还有小月……”
“董姐姐?”柳轻眉心头一动,“哪个董姐姐?”
“董婉华姐姐!西凉来的,长得可漂亮了,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也在北大学堂读过书,董姐姐对我可好了,教我画画,帮我补算学,还给我梳过辫子……”
西凉,董婉华。
柳轻眉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西凉董璋之女。
现在,是刘策的妻子。
“可惜董姐姐也走了。”李清晨叹气,小脸皱成包子,“前年冬天走的,走之前还送我一个自己绣的香囊,说等她安顿好了,就给我写信。结果都大半年了,一封信都没收到。”
柳轻眉:“……”
她能说什么?
说董姐姐不是不给你写信,是她进宫了,当皇后了,宫规森严,出不去,信也递不出来?
“刘教习也是。”李清晨继续叹气,“他走得更急,连告别都没来得及。我让爹爹帮他转交过几封信,也不知道收到没有。反正他一封都没回过。”
柳轻眉:“……”
刘策当然收到了。
那些信,秋月收着,一封装订成册,锁在慈宁宫的柜子里。刘策亲政后,柳轻眉把信册给了他。她亲眼看着儿子坐在灯下,一页一页翻,翻到天亮。
“柳夫人,”李清晨仰头看柳轻眉,“您说,他们为什么不给我回信啊?”
柳轻眉看着小姑娘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有困惑,有委屈,但更多的是惦记。
她忽然不忍心了。
“也许……”柳轻眉斟酌着说,“他们有难处。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
“什么难处?”李清晨追问。
柳轻眉答不出来。
总不能说,你的刘教习现在是大炎皇帝,日理万机;你的董姐姐现在是皇后,母仪天下——他们被困在宫城里,出不来,也写不了信。
“清晨,”柳轻眉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你很喜欢刘教习和董姐姐?”
“喜欢!”李清晨用力点头,“他们是我在北大学堂最好的两个朋友。”
“虽然爹爹和姨娘们也很好,但刘教习和董姐姐不一样。跟他们在一起,说话不用想半天,想说啥说啥。刘教习给我讲算题,讲完还会问‘听懂了没’,我说没听懂,他就再讲一遍,一点都不嫌我笨。”
柳轻眉心里一酸。
这孩子不知道,她眼中的刘教习,曾经连加减乘除都算不清。
是李晨手把手教,是北大学堂的同窗们不厌其烦地讲,才把他从一个被宇文卓操控的木偶,教成现在这个能说出“永不杀王”的帝王。
“董姐姐也好。”李清晨继续说,“她教我画画,我画得歪歪扭扭的,她不笑我,还夸我有灵气。有一回我生病,在家躺了三天,董姐姐每天放学都来看我,给我带她做的糕点。那糕点可好吃了,是西凉的方子,加了蜂蜜和核桃仁……”
李清晨说着说着,声音低了。
“我想他们了。”小姑娘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柳夫人,您说……他们是不是把我忘了?”
柳轻眉伸手,想摸摸李清晨的头,又怕自己粗粝的布衣伤了孩子细软的头发。
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
“不会忘的,被真心待过的人,一辈子都忘不掉。”
李清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李清晨破涕为笑,用力点头:“我也觉得!刘教习和董姐姐肯定没忘了我,就是太忙了,没空写信。”
柳轻眉看着小姑娘重新笑起来,心里那团火,烧得柔和了些。
这孩子。
李晨的女儿。
八岁,会微积分,会电报原理,会分析陌生人的身份。
但还是会想朋友,会委屈,会难过。
还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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