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工坊材料试验室。
不大的屋子里,挤了十几个人。
墨问归站在最前面,面前摆着七八个托盘,每个托盘里放着不同颜色、不同粗细的黑色粉末——石墨。
李晨蹲在旁边,用手捻起一撮,对着窗光细看。
“这是北庭州运来的?”李晨问。
“对。”墨问归点头,“三个矿口出的,颜色深浅不一样,颗粒粗细也不一样。左边这盘最细,右边这盘最粗,中间那些,是咱们自己研磨过的。”
李晨放下石墨,拍拍手站起来。
“试过压制了吗?”
“试了。”墨问归指着旁边几个小铁圈,“这些是压好的,用桐油拌过,用千斤顶压的。硬是够硬,但太脆,一掰就断。”
李晨拿起一个铁圈,轻轻一掰。
断了。
断面是黑色的,闪着细碎的光。
“得加东西。”
“加什么?”
李晨想了想:“加橡胶。”
“橡胶?”墨问归一愣,“石墨圈里加橡胶?”
“对,石墨耐热,耐磨,但太脆。橡胶有韧性,能拉住石墨不让它裂。两样混在一起,也许能成。”
墨问归眼睛亮了:“王爷的意思是,用石墨粉拌生胶,硫化成型?”
“差不多,但比例要试。石墨多了太脆,橡胶多了不耐热。试出合适的配比,就能做出又耐热又有韧性的密封圈。”
墨问归掏出小本本,刷刷记着。
旁边一个年轻工匠举手:“王爷,橡胶和石墨怎么混?橡胶要加热才能软,石墨加热不会变,怎么搅匀?”
李晨看向墨问归。
墨问归想了想:“用炼胶机。先把橡胶炼软,再慢慢加石墨粉,一边加一边搅。石墨粉得筛过,越细越好,搅匀了再硫化。”
年轻工匠点头,记下。
“还有,”另一个工匠举手,“石墨粉太细,一碰就飞,满屋子黑灰。怎么防?”
李晨笑了。
“戴面罩,用细棉布做,两层,中间夹棉花。再戴眼镜,用薄琉璃片做,防灰进眼。”
工匠们面面相觑。
戴面罩?
戴眼镜?
“王爷,”一个老工匠说,“这……这能行吗?”
“能行,灰吸多了,肺会坏。命都没了,还做什么工匠?”
老工匠沉默了。
半晌,点点头。
北大学堂格物院。
李清晨坐在试验台前,面前摆着一堆瓶瓶罐罐——石墨粉,生胶块,松节油,硫磺粉,还有一个小小的天平。
旁边站着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是格物院选出来给李清晨打下手的。
“开始。”李清晨拿起本子,“第一组试验,石墨三份,橡胶一份。”
一个少年称了三钱石墨粉,一钱生胶块。
另一个少年把生胶放进小铁罐,架在酒精灯上加热。生胶慢慢变软,发出刺鼻的气味。
李清晨皱皱鼻子,没躲。
“搅。”李清晨说。
第三个少年拿起铁棒,在铁罐里搅动。石墨粉一点点加进去,黑色的粉末和黄色的胶泥混在一起,渐渐变成深灰色。
“再加松节油。”
少年滴了几滴松节油进去,胶泥变得更软,更容易搅了。
“停。”李清晨看了看,“差不多了。压片,硫化。”
一个少年拿起那团胶泥,放进小小的模具里,盖上铁板,拧紧螺丝。然后把模具放进一个特制的小铁箱——铁箱下面有炭火加热,里面插着一支温度计。
“一百二十度,半个时辰。”李清晨看着温度计,“到了叫我。”
三个少年点头,守在铁箱旁边。
李清晨坐回椅子上,拿起本子,开始记:
“五月十六,巳时三刻,第一组试验。石墨三,橡胶一,松节油少许。温度一百二十度,硫化半个时辰。预期——硬度高,韧性差。”
写完,放下笔,看着那个冒热气的铁箱。
八岁的脸上,满是认真。
墨工坊材料试验室。
第一炉石墨橡胶圈出炉了。
墨问归用铁钳夹出那个小小的铁圈,放在冷水里浸了浸,拿出来看。
圈是黑色的,表面光滑,有弹性。
“掰掰看。”李晨说。
墨问归拿起铁圈,轻轻一掰。
没断。
再用力。
弯了。
松手,弹回原样。
“有韧性!”墨问归眼睛亮了,“王爷,成了!”
李晨接过铁圈,仔细看。
圈的内外壁光滑,没有裂纹,弹性不错。
“装到内燃机上试试。”
一个年轻工匠接过铁圈,跑向隔壁的试验场。
那台巴掌大的小内燃机,被重新组装起来。新的石墨橡胶密封圈,装进了气缸。
墨问归亲自操作。
加柴油,调喷油嘴,调压缩比。
一切准备就绪。
“点火。”墨问归说。
一个工匠转动飞轮。
“突突突——”
内燃机响了。
不是以前那种断断续续的响,是连续的,平稳的,一声接一声的响。
“突突突突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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