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墨问归挠头,“咱们不知道活塞什么时候压到底。”
李晨明白了。
没有传感器。
没有现代那种能精确感知活塞位置的东西。
全靠估算,靠手感,靠运气。
“那现在怎么做的?”李晨问。
“现在是这样。”墨问归指着内燃机上一个凸轮,“这个凸轮,连在飞轮上。飞轮转一圈,凸轮顶一下,顶的时候,电路接通,火花塞打火。”
“凸轮的位置,可以调。调早一点,火打得早。调晚一点,火打得晚。”
“问题是,咱们不知道调多少才合适。调一点,试一回。试一回,记一次。试了几十回,还没试出来。”
李晨蹲下,看着那台小内燃机。
飞轮,凸轮,弹簧,触点。
简单的机械结构。
但要用这东西,精确控制点火时机——
难。
太难。
“王爷,咱们的钢材不够好。凸轮磨久了会变形,变形了顶的位置就变,点火时机也跟着变。转几圈还好,转多了就不行了。”
李晨点头。
又是材料问题。
密封圈要材料,气缸要材料,现在连凸轮也要材料。
一环扣一环,环环都是坎。
“还有别的办法吗?”李晨问。
墨问归想了想,说:“有。”
“什么?”
“用蒸汽机带,咱们现在这小机器,转起来不稳,时快时慢。要是用蒸汽机带着它转,转速稳了,点火时机就好调了。”
李晨眼睛一亮。
对。
这倒是个办法。
用蒸汽机带内燃机,让内燃机在稳定的转速下运转,调出合适的点火时机。
调好了,再把蒸汽机拿掉,让内燃机自己转。
“可行。”李晨说,“试试。”
墨问归点头,招呼几个工匠,开始布置。
试验开始。
一台小蒸汽机,通过皮带,连着那台小内燃机。
蒸汽机先转起来,带着内燃机的飞轮转。
转速稳定了。
墨问归调好凸轮位置,打开柴油开关。
“点火。”墨问归说。
一个工匠按下火花塞的电路开关。
“突突突——”
内燃机响了。
蒸汽机还在带着它转,但它自己也开始发力了。
转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松开蒸汽机!”墨问归喊。
工匠松开皮带。
内燃机自己转了起来。
“突突突突突——”
十圈。
二十圈。
三十圈。
五十圈。
一百圈。
还在转。
“成了!”有工匠喊。
墨问归盯着那台小机器,手都在抖。
一百五十圈。
两百圈。
两百三十七圈。
熄火。
“多少?”墨问归问。
“两百三十七圈!”记数的工匠声音都变了。
墨问归蹲下,拆开内燃机,仔细检查。
气缸,活塞,密封圈,喷油嘴,火花塞——
都好好的。
密封圈只是表面黑了点,没裂没变形。
火花塞的银顶有点发黑,但没化。
“王爷!成了!真的成了!”
李晨走过去,看着那台小机器,点点头。
“成了,第一步,走通了。”
试验场里,一片欢呼。
工匠们互相拍肩膀,有人抹眼睛,有人蹲在地上笑。
这些日子,太难了。
密封,材料,点火。
一个坎一个坎地迈。
今天,终于迈过了一大步。
午时,墨工坊休息室。
李晨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里是热茶。墨问归坐在旁边,也在喝茶,脸上还带着笑。
“王爷,今儿这成绩,得记在您账上。那火花塞的点子,那用蒸汽机带着调时机的法子,都是您想的。”
李晨摇头。
“不是我,是大家一起想的。你,清晨,那些工匠,那些学生——缺一个都不成。”
墨问归笑了。
“王爷总是这么说。”
“本来就是。”
“王爷,内燃机这事,要是真成了,能做什么?”
李晨想了想。
“能做的事,多了。”
“比如?”
“比如——把内燃机装车上,车不用马拉,不用铁轨,想去哪儿去哪儿。装上船,船跑得更快,跑得更远。装上发电机,让电灯亮起来,让电报传得更远。”
“还有吗?”
“还有,装上一种叫‘拖拉机’的东西,让农民种地不用牛,一天犁的地,顶十头牛。”
墨问归眼睛亮了。
“那以后,农民就不累了?”
“不累了,干活用机器,收成翻几倍,人都能吃上饱饭,不再挨饿。”
墨问归沉默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朝李晨深深一揖。
“王爷,问归这辈子,能跟着王爷做这些事,值了。”
李晨扶起他。
“墨大匠,不是跟着我。是你自己做出来的。这些机器,这些技术,是你带着工匠们,一锤一锤敲出来的,一次一次试出来的。我不过动动嘴,你才是动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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