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也要先止渴。”
汗王的声音很平，“李元昊入秋之前就会吞下秃马部。秃马部到手，他就有了好马。康里山谷的铁矿石配上波斯的好铁匠，不用一年他就能打出真正的连环铳阵。到时候金帐汗国的骑兵再多，也挡不住他南下。”
他站起来。
“兀良术，你刚才说唐王要的是草原永远没有霸主。但李元昊要的是当霸主。唐王的刀虽然慢，但不会一刀捅死金帐汗国。李元昊的刀快，一刀捅下去就是捅死。两把刀同时架在脖子上——选慢的那把。”
兀良术沉默了很久。
“先让完颜烈在北边点火。唐王被牵制住之后，用三个月时间集中兵力拔掉定北营。同时——”
他顿了顿。
“同时派人去波斯。不是请波斯出兵，是开互市。商路一开，波斯商人自然会来。波斯商人来了，铁器就来了。铁器不是只卖给波斯商人，金帐汗国自己也可以买。买了波斯铁，打李元昊更便宜。至于波斯人会不会在草原上插旗——”
兀良术看着汗王。
“那是以后的事。”
帐中烛火又晃了一下。汗王坐回狼皮椅，手指不再敲铜钉。
“就这么办。”
他看向术赤。
“你亲自去肯特山找完颜烈。带五十车盐和三年互市权。告诉他——金帐汗国认他是肯特山的主人。他要在北边竖旗，金帐汗国给他草场。他要打唐国，金帐汗国给他马。只有一个条件——入秋之前，在唐国北疆闹出动静来。”
术赤按着左臂站起来。
“臣明天出发。”
“兀良术——波斯的事你办。不要用使臣，用商人。先运二十车皮货到西域，从于阗进葱岭，一路往西到设拉子。设拉子二王子跟巴士拉大王子不对付，他不会替法尔哈德做主。但波斯商人有钱，有钱的人要商路。把商路的图给他画明白——从波斯经金帐汗国到西域，比走海路绕科威特近三个月。”
兀良术点头。
“臣选人。”
汗王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毡帘掀开。北海方向的天边压着厚厚一层云。
六月的草原，北边的云还带着雪意。
“李元昊在北海建城。”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城名定北——定谁的北？”
兀良术站在他身后。
“他定的是金帐汗国的北，还是唐国的北？”
汗王没回答。
远处传来马嘶声，巡营的骑兵正在换岗，篝火在北风中明灭不定。
同一时刻，定北营大帐。
李元昊面前摆着一张羊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秃马部七个营地的位置。忽出的主营在最西边，靠近冻土带。其余六个营地分散在东西两百里的草场上。
“忽出还是不松口？”
韩元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从撒哈伊盐池回来后瘦了一圈，但眼神比之前更沉。
“不松口，但也不拒绝。他女儿见过我一面——从帐帘后面。忽出没让她出来。但我在帐外说话的时候，帘子动了一下。”
“动了就不是不想见。”
“对。”韩元拿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忽出在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金帐汗国认输的信号，忽出是秃马部的老首领，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你，是金帐汗国。金帐汗国围了你四个月，没围死。你不仅没死，还拿下康里山谷和撒哈伊盐池。这个消息在秃马部内部已经传开了。年轻一辈的头人都在说——定北营连金帐汗国的两路大军都能扛住，跟着定北营不会吃亏。忽出压不住这些人，但他又不想主动来找你——他怕万一你哪天倒了，金帐汗国秋后算账。他现在就是在等。”
“等什么？”
“等金帐汗国下一次吃瘪，只要汗王再败一次，忽出就会下决心。”
铁勒从帐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刚译出的电报。他的脸上有一道新伤——昨天带队去秃马部边缘巡骑，碰到一小股金帐汗国的游哨。打了一场遭遇战，干掉了对方三个人，自己伤了两个。
“王爷，格日勒那边有动静。”
李元昊接过电报看完，格日勒的残部在乌兰哨站以北重新集结，这次不是单独的骑兵队形，而是混合编制——骆驼队驮着辎重，步兵队扛着长矛，侧翼还配了几架弩车。
“不是骑兵冲锋的阵型。”铁勒说，“是骚扰阵型。不像要攻城，倒像是要打商路。”
韩元站起来看着地图。
“格日勒的粮道被白海截断之后，乌兰哨站以北养不活他剩下的两千人。他得南下找补给。南下有两条路——一条走定北营的东线，那是找死。另一条走西域的北线，穿过焉耆边缘，劫楼兰和疏勒之间的商路。”
“跟焉耆联手。”
“对。上次疏勒王给唐王的情报里提过——焉耆王和格日勒有勾连，计划入秋前在商路上搞小动作。现在格日勒提前动了。不是提前，是被逼的。粮草不够，等不到入秋。”
李元昊看着地图上焉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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