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光线晦暗。
凌云溪的神识从那片浩瀚的星海中缓缓退出，指尖冰凉的触感将她拉回现实。
那头盘踞在石门前的独眼怪物，形象依旧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中，狰狞，古老，散发着一股跨越时空而来的蛮荒气息。
刚刚因找到回家之路而升腾起的狂喜，被这盆冷水浇下，迅速冷却，沉淀为更加坚凝的决心。
飞升古道。
这不仅仅是一条回归神域的捷径，更是一场早已设下的考验。天道宗将此等机密藏得如此之深，显然也对这条古道忌惮不已。
那头怪物，便是第一道门槛。
“喂。”
一个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洞内的沉寂。
龙傲天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他靠着湿冷的石壁，一条腿随意伸着，另一条腿曲起，姿势看起来依旧桀骜不驯，但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沫出卖了他此刻的虚弱。
他的一双金瞳，在昏暗中紧紧盯着凌云溪，带着几分探究。
“你那是什么表情？捡到宝了，还是挖到仇家祖坟了？”
他注意到，从刚才开始，这个女人的气息就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古井无波的淡漠，而是一种……锋芒毕露的锐利，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神剑，终于找到了它要斩断的目标。
凌云溪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这个男人，虽然疯，虽然狂，但今夜，若不是他，自己绝无可能如此顺利。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黑色玉简，朝他扔了过去。
龙傲天眉头一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玉简入手冰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什么东西？”他嗤笑一声，“一块破石头，也值得你这么神神叨叨？”
他嘴上这么说，神识却已经探了进去。
下一瞬，龙傲天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总是带着狂傲与不羁的金瞳，骤然缩紧。
浩瀚的星图，断裂的权杖，以及那条横跨了无数星域的璀璨光带……这一切，都带给他巨大的冲击。
他虽然不是神界之人，但身为龙族，血脉中传承的古老记忆，让他对这些东西有着远超凡人的认知。
“飞升古道……”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声音干涩。
他猛地抬头，看向凌云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他终于明白，这个女人身上那种与此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从何而来了。
她，根本不属于这里。
“你要回去了？”龙傲天问。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在这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有些飘忽。
“嗯。”凌云溪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洞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石壁上滴落的水珠，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仿佛在丈量着这短暂的离别。
许久，龙傲天才自嘲地笑了一声，将玉简扔了回来。
“那还真是……恭喜你了。”
他挣扎着，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现在这副样子，去哪？”凌云溪问。
“不劳你费心。”龙傲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本少爷还没弱到需要一个女人来同情。”
他挺直了那依旧带血的脊梁，一步一步，朝着洞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走得很稳。
这是属于龙族的骄傲，哪怕身受重伤，也绝不露怯。
“天道宗不会善罢甘休。”凌云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那个宗主，云天澜，他很强。而且，我怀疑他们背后，不止一个神界的‘守夜人’组织那么简单。”
龙傲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洞口的微光勾勒出他俊美却苍白的侧脸轮廓。
“那又如何？”他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那股熟悉的狂傲，“他们最好来找我。本少爷的账，还没跟他们算完。”
“这条飞升古道，你……”凌云溪看着他的背影，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龙傲天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我对走别人铺好的路，没兴趣。”
“我龙傲天的道，我自己走。神界，我自然会去，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他的身影，已经走到了洞口。
夜风吹起他破烂的衣袍，和那沾着血污的长发。
“凌云溪。”
他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下次见面，就是在神界了。”
“到时候，你我之间的帐，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别死在半路上。能败给你龙傲天的人，还没出生呢。”
说完，他再没有任何停留，身影一晃，便融入了洞外无边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山洞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凌云溪一个人。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龙傲天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那份无可匹敌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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